穗安回到天界时已是后半夜,殿中无人,她撑着额头,倚在窗边任由月光洒落。
妙妙落在她膝上团成一团,尾巴尖的幽蓝火焰安静燃烧。穗安把手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抚着。
奇奇从识海中飘出,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蹲在窗台上,尾巴晃了晃,没有立刻开口。
它跟着穗安太久了,久到能从她呼吸的节奏里分辨出她此刻不是在复盘战局也不是在推演灵力流向,只是在想一个人。
很久,奇奇开口:“主人,你就不怕玩脱吗?上一世他要是真不再回溯了怎么办。”
月光落在穗安侧脸,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任务不也完成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天道那边要的合作签了,救世任务修罗诅咒解了。这个世界六道轮回本就是完整的,不需要我再多做什么。”
奇奇歪着头:“那你现在是遗憾没能躺赢?”
穗安睁开眼,有点无语。
片刻,她移开视线,低声道:“我第一次算计一个人的感情,有点羞耻。”
她顿了顿,把妙妙的尾巴尖绕在指间:“但这个玄夜本性你也知道,难搞。直接成全他的野心,谁知道他会把六界搞成什么样子。
要是喜欢上一个危险分子,两人一起发疯,那就真的永无天日了。”
“让他放弃野心呢?”奇奇问。
穗安没说话,答案彼此都清楚:和他牵绊不深,几乎不可能。
奇奇看着她,看着这个它跟了无数世界的主人此刻难得露出近乎困惑的神情,忽然啧了一声:
“主人,你不去攻略部可惜了。
第一世你是他师父也是杀他的人,第二世他查到神秘女子就是你,恨你入骨但也把你刻进骨头里了,第三世你不认识他,他赢了六界却输了三千七百年。
现在他可不就不得不信任你了吗。”
穗安没有接话,把妙妙的尾巴尖放下来,望着窗外的月色。
“上一世,他答应我的都做到了。”
穗安低头看着怀里的妙妙:“你去找玄夜,保护他。我暂时还是按第一世的轨迹走吧,在我还没理清想法之前,暂时不想让他知道我恢复了记忆。”
妙妙看着她,看了很久,轻轻咪了一声,从她膝上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消失不见。
殿中重归寂静。
奇奇蹲在窗台上陪着穗安看月光从天心一点一点偏移。
很久,穗安轻声说:“他上一世……”她顿住,没有说下去。
奇奇等着。
穗安垂下眼帘:“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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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族王子的试炼为期五年,要在北荒深处独自猎杀荒兽、采集灵矿、绘制舆图。玄夜十二岁那年深入北荒核心地带。
妙妙是在一处废弃矿坑边缘遇见他的。那时他浑身浴血,脚下倒着三头荒兽的尸体,正蹲下身从那最大的一头心口挖取晶核。
玄夜挖完晶核,抬头,看见一只通体幽黑的小兽正歪着头打量自己。
那小兽尾巴尖燃着一簇火焰,火焰明亮却毫无灼意,反而让周遭那些从荒兽尸体上弥漫开的戾气与血气像雪遇春阳般消融殆尽。
“你也能吸收这些?”
妙妙没动。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放在地上。
“我没有肉干,”他说,“这个可以吗?”
妙妙跳下来,叼走干粮,然后跳上了他的肩头。
玄夜没有赶它。他带着这只不知来处的小兽,完成了试炼,成为修罗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试炼魁首。
此后妙妙便一直跟着他。
它会在他修炼时蹲在一旁,把周遭的戾气与欲望悄然化去。
它会在那些试图暗杀他的兄弟派刺客来时,提前用爪子扒拉他的衣角。
七情树种下去的第二十年,玄夜开始焦躁。
他每日清晨睁眼第一件事,便是看那种子有没有发芽。
第一世,这棵树发芽是在第五十年。他等过,等到了,如今他依然能等。
但五十年太久。
“我去一趟镇荒关。”他说。
以修罗族王子的身份去,会引起太多不必要的猜忌,她未必肯见。
他想了三天,最后翻出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把脸抹脏,在边境哨所外排了半日的队,领了一份赈济粮。
镇荒关每年寒冬都会向北荒难民施粥放粮。这条政令是上始元尊在三百年前定下的。
他混在人群中,低着头,捧着那碗粥,慢慢啜饮。
粥里面混杂草药,他尝出其中一味是北荒特有的沙棘叶,有清热解毒之效。
她连施粥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他喝完粥,把碗还回去,在人群中踌躇片刻,还是走向哨兵。
“敢问……”他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怯懦,“元尊可在关中?”
哨兵低头看他一眼。十四五岁的少年,瘦弱,满面风尘,一双眼睛却生得极好。
“元尊上月便去了冥界,归期未定。这已是定例,不用特意感谢。”
玄夜怔了一下。
他道了谢,转身走出关隘。北荒的风迎面扑来,灌进他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里。
他忽然觉得很冷。妙妙从他衣襟里探出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
他低头看它,“没事,我只是有点着急。”
玄夜往回走了半日。
他走得不快,脚步拖沓,像是被风沙绊住了脚。其实他可以用灵力赶路,片刻便能回到王城。
暮色四合时,天边落下一道云光。
玄夜抬起头。
那云光敛去,露出一道素白的身影。她立于荒原之上,月白常服,周身气息清冷如月华。
他站住了。
他看着她,像看着一个他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看她。这一世,他还未见过天界战神。
玄夜垂下眼帘,收敛起眼底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他快步朝她走去。
走出三步,他停下来。
他把脚步放慢,在她面前三步远处站定,垂首抱拳,脊背挺得笔直。
“多谢元尊放粮。”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我是修罗族玄夜。”
他顿了顿,“我会报答元尊的。”
这一番话说得端正守礼,挑不出半分错处。
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目已经初见锋芒,却刻意收着所有棱角,把自己扮成一个知恩图报的、懂事得近乎拘谨的后辈。
穗安唇角微勾,这是改路线了?不装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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