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忘情神君周身气息如潮水般涌出,瞬息间将整座凌霄殿笼罩其中。
那气息冷冽如万年寒冰,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孤绝,仿佛要将一切都冻结在永恒的寂静里。
殿中众仙只觉呼吸困难,神魂震颤,修为稍弱者已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穗安挥袖,周围景象便如水波般荡漾起来。下一瞬,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凌霄殿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虚空。
天外天。
脚下是无尽的星辰,头顶是永恒的黑暗。远处有星河缓缓流转,近处有混沌之气翻涌。
这里没有日月,没有方向,没有上下,只有一片纯粹的、原始的虚无。
穗安立于虚空之中,月白长袍在无风中轻轻飘动。
忘情神君站在她对面,手中那柄剑已经出鞘。
“天帝,今日便用剑说话。”
七情树自穗安身后浮现,七彩霞光瞬间照亮了这片永恒的黑暗。那光芒温和而浩大,所过之处,混沌之气竟隐隐有清浊分判之象。
忘情神君目光一凝。
他知她强,却不知她已强至此境。
但他没有退,剑光起。
他的剑法如他的人,清冷,孤绝,不带一丝烟火气。每一剑刺出,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仿佛要把天地都劈开,要把自己都斩碎。
那是仿佛是无情道的极致。
穗安迎了上去,七彩光芒与那清寒剑光交织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虚空微微颤抖,远处星河都为之摇曳。
忘情神君的剑越来越快,那剑光如雪,如霜,如万年不化的寒冰,铺天盖地朝穗安涌去。
穗安的身形却始终从容。
七情树的霞光在她身周流转,将那些剑光一一接下,一一化解。她像是一轮明月,任由风雪侵袭,始终皎洁如初。
大战激烈,却不见血。
只有光与光的碰撞,道与道的交锋。
不知过了多久,忘情神君的剑势忽然一滞。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色,道心的裂痕,终于撑不住了。
他修了万年,把所有的情都压下去,把所有的欲都沉到底,把所有的执念都藏在最深处。他以为只要藏得够深,压得够狠,就能修成大道。
可此刻,在与穗安的交锋中,那些被他压了万年的东西,终于全部涌了上来。
那些他辜负过的人,那些他不敢面对的情,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斩断的牵绊,全都回来了。
他的剑乱了。
穗安没有趁势追击。
那张清冷如霜雪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痛苦、迷茫、还有一丝终于敢面对的释然。
“你输了。”她说。
忘情神君大口喘息,他的剑还在,可他已经握不住了。
他看着那张始终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始终清澈的眼睛,“天帝,哈哈哈,你一个修无情道的竟然过了轮回镜!有情?无情?谁分得清?
你赢了,我自愧弗如。”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急剧衰退,从天外天,往凌霄殿的方向落去。
穗安收起七情树,跟着他一同落下。
忘情神君一袭白衣白发披散站在殿中,眼神嘲讽:“你说,你的道与我的道,究竟谁对谁错?”
穗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殿外有风吹进来,拂动她的衣袍。
“你的道走错了,你问过自己吗,什么才是真正的无情?”
忘情神君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穗安继续说下去:“你以为无情是斩断一切,是让自己变成石头,变成规则。可那不是无情,那是死物。无情,是不为情所困,不是没有情。”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言并非说天地残忍,而是指天道视万物如一,无有偏私。
日月普照,不因善人而多予一分光,不因恶人而少予一分暖。
春风广被,不因花开而多留一刻,不因叶落而早去一时。
这才是无情。生育万物而不自恃,滋养众生而不居功。
对万物一视同仁,不偏不倚——这便是天地之无情。”
“可你说,天地有情吗?”
忘情神君没有说话,他的法力在消散,可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穗安替他说了:“也有。若无有情,何来春生夏长?何来秋收冬藏?何来万物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天地之情,是生养化育之情,是一视同仁之情,是无分别、无执着之情。
有情而无累,无情而有恩。这才是无情道。”
忘情神君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真正的无情道,既不被欲所困,也不被情所困。不是把情斩断,是把情化开。
化开成天地一样的广博,化开成日月一样的无私。爱一人与爱众生,在你心中没有分别。失一人与失一物,在你心中没有波澜。
这便是阴极生阳,阳极生阴。
情至极处便是忘情,私爱臻于圆满便近乎无我。”
忘情神君的身体晃了晃,可他依旧站着。
“你走错了路,不是因为你选了无情道。”
穗安看着他,一字一句,“是因为你不敢。你不敢真正去爱一个人,怕生执念。你不敢真正无情到底,怕成石头。你选了中间那条路,沉溺欲望,以为能两全。
可两全的路不在那里,两全的路在你心里。”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把欲化开,化开成对众生的悲悯。把情化开,化开成对天地的感恩。把那个‘我’化开,化开成万物的一部分。”
“到那时,你便懂了。”
忘情神君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
万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没有泪了。可此刻,站在这里,听着这些话,那泪竟然又涌了上来。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殿外的天空。
云海翻涌,天光正好。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懂了……”
他倒下去,可那张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穗安转身望向殿中那些噤若寒蝉的仙官。
“厚葬,以神君之礼。碑上只刻一行字——曾问道于此,终与天地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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