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站在天界最高处的露台上,望着人界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正在坠落的灵魂。
隔着两界,隔着法则的屏障,他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从东海之巅跌落。银白的衣袍被鲜血浸透,长剑脱手,坠入茫茫深海。
那是他的儿子应渊。
或者说,李相夷。
玄夜垂下眼帘,他没有动。
这是他自己的劫,他们不能插手。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看。
水镜在他面前展开,映出那片遥远的海域。
李相夷坠入东海的那一刻,海水灌进口鼻,冰冷刺骨。
他身上中的毒正在疯狂侵蚀经脉,那毒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碧茶”,可它做的事一点也不美,它在毁掉他。
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足阳明胃经。
三处经脉,正在一寸一寸崩裂。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趴在礁石上,大口喘气。
眼前是陌生的海岸,陌生的天空,陌生的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只知道醒来时,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疼,每一寸经脉都在烧。
可他活下来了。
他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握剑的手。那双手在颤抖,细密地、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试着握拳,却发现连三成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坐在礁石上,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渔村灯火很久,朝四顾门走去。
然后看见四顾门分崩离析。
那一刻他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要去何处。
最终在东海边的小渔村住了下来。
他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叫李莲花。
他建了一栋可以移动的小木楼,雕着莲花纹样,取名“吉祥纹莲花楼”。他把楼停在一处僻静的海滩边,面朝大海,背靠竹林。
李莲花坐在莲花楼的门槛上,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的海。
海是灰的,天也是灰的。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界限。偶尔有海鸟掠过,叫声凄厉,很快被风吹散。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久到狐狸精都懒得陪他了,趴在门边打盹,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脑子里很乱。
纷纷扰扰的,像有一群人在里面吵架。吵什么,他也听不清。只是吵,没完没了地吵。
有时候他会想起从前。
想起十五岁那年,他一剑挑了血手狂屠,站在山巅接受万人欢呼。那时候他觉得,这世上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想起十七岁那年,他建了四顾门,那么多英雄豪杰追随他,喊他门主。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在匡扶正义,是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想起二十岁那年,他成了武林盟主,天下英雄俯首。那时候他觉得,这天下,少了他不行。
李相夷。
多响亮的名字。
多可笑的名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剑,天下无敌。如今握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切萝卜都切得歪歪扭扭。
手还在抖。
那毒毁了他的经脉,也毁了他的一切。
他现在是个废人。
连个普通的农夫都不如。
李莲花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没有弧度,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又很快落下去。
前半生功业成空,原来都是笑话。
他想起四顾门,想起那些追随他的人,那些喊他门主的人。他重伤坠海,九死一生爬回来,看见的是什么?
是人去楼空。
是人心离散。
是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人,转头就有了新主子。
原来没有李相夷,太阳照样升起。
原来没有李相夷,江湖还是那个江湖,人还是那些人。
原来他以为自己很重要,其实什么都不算。
他想起云彼丘,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那个他信任有加的人,亲手给他下了碧茶之毒。
为什么?
他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
是因为他太严厉了吗?是因为他给的不够多吗?是因为他哪里做得不对吗?
后来他不想了。
想那些做什么呢?
想明白了,毒也不会解。想明白了,经脉也不会好。想明白了,那些离散的人也不会回来。
只是偶尔,深夜里,这个念头还是会冒出来。
——他为什么要害我?
然后另一个念头冒出来。
——算了。
算了。
这两个字,是李莲花对自己说过最多的话。
算了,不想了。
算了,不争了。
算了,就这样吧。
李相夷死了,死得透透的。
他现在是李莲花,一个种菜的。
他种萝卜,萝卜长得挺好。绿油油的叶子,白白胖胖的根。他拔出一根,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有点辣。
他把萝卜丢给狐狸精。狐狸精闻了闻,嫌弃地扭过头。
李莲花看着它,忽然又笑了。
“你也嫌我种的菜不好吃?”
狐狸精不理他。
他靠着门框,望着灰蒙蒙的天。
脑海中那些纷扰还在继续。可他已经懒得去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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