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安拍了拍她的手。
“不必说,孤知道。”
叶冰裳用力点头,把眼泪逼回去,把那枚玉佩握紧,握得掌心发疼。
离京那日,叶冰裳来送行。
她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怀里抱着一摞新编的书册。
“殿下,这是新编的英雄录,臣女赶了三个月,只编出一半。等殿下回来,应该能看全本了。”
穗安接过来,翻了翻。字迹比上一版更工整,内容也更精炼。每一篇末尾,都附了几句朗朗上口的童谣,稚童都能传唱。
“好。”
叶冰裳看着她,欲言又止。
穗安知道她想问什么——为什么突然离京,为什么带走那个质子,为什么不让她跟着。
她没有解释,只是抬手,在叶冰裳肩上轻轻按了按。
“京城这边,你盯着,有什么事,传信给孤。”
叶冰裳点头。
穗安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身后那辆简陋的马车。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澹台烬正往外看,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
“走吧。”穗安说。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叶冰裳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队人马渐渐远去,直到变成天边一个小点。
良久,她转身,一步步走回那座她曾拼命想要逃离、如今却必须替殿下守住的城池。
马车里,澹台烬安静地坐着。
穗安上车时,他抬起头,那双黑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
“看什么?”穗安在他对面坐下。
澹台烬想了想,问:“我们要去哪?”
“很多地方。”穗安说,“看山,看水,看人,看这世间万物。”
澹台烬眨了眨眼,不太懂。
穗安看着他,想起这两年。
这孩子被她安置在后殿,有专人照看,没人欺负他,也没人搭理他。她偶尔去看他,他每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等着。
不哭,不闹,不问。
穗安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带你出去走走,看看这世上除了冷宫和后殿,还有什么。”
澹台烬的眼睫毛颤了颤。
“外面……有什么?”他声音很轻。
穗安想了想。
“有山,有树,有花,有赶集的百姓,有玩耍的孩子,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有日出,有日落,有满天星星。”
澹台烬听着,那双黑眼睛慢慢亮起来。
但他没有笑,只是低下头,把那双亮起来的眼睛藏起来。
穗安没有戳穿他。
她靠坐在车壁上,闭上眼,开始梳理这一趟出行的真正目的。
明面上,是避一避朝堂上那些微妙的风向。
实际上,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让这孩子看看这世间。
他不是魔胎吗?不是容器吗?不是被选中承载世间一切罪恶的那个吗?
那就让他看看,这世间除了恶意,还有什么。
第二件——
穗安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那里,七情树的根系正在缓缓生长,延伸到识海深处,延伸到与她共生的小世界,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这两年,她一直在催生这棵树。
用七情六欲浇灌,用造化法则滋养,用她从初魔那里感知到的、那无边无际的罪业浊息做养料。
邪骨在澹台烬体内,藏得很深,深到连初魔都找不到。
但那又如何?
她不需要找到邪骨。
她只需要让七情树的根系,慢慢渗透进这孩子的气息里,渗透进那些围绕着他的、隐隐的浊气里。
邪骨里的罪业,是七情树最好的养料。
她有的是耐心,等那棵树一点一点长过去,把那些浊气吸干净。
到那时,澹台烬还是澹台烬。那个不知为何流泪、却会流泪的孩子,可以做一个普通人,看山,看水,看风景。
而邪骨里的罪业,会成为七情树的养分,成为她开辟轮回的根基。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一路向南。
穗安没有急着赶路,走走停停,遇山看山,遇水看水。有时在镇子上歇两日,有时在村庄里借宿一晚,有时干脆在野外扎营,看满天星子慢慢亮起来。
澹台烬起初还缩在马车里,不敢动,也不敢问。后来见穗安不管他,便试探着掀开车帘,把脑袋探出去,再后来,终于敢在下车时踩在泥土上。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泥土是软的,踩上去会微微陷下去,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怎么了?”穗安在旁边问。
澹台烬抬起头,想了想,说:“我的脚印。”
“嗯。”
“会留多久?”
穗安看了一眼那个浅浅的坑,说:“一会儿就被风吹平了。”
澹台烬又低下头,看着那个脚印,没有说话。
穗安没有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在另一个地方又踩下一个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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