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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里外，卫登终究是不忍。
他命令大队继续前行，自己则带着一小队心腹亲兵，调转马头，决然折返。
“赵将军让您，护送公主！”另一名副将死死拉住他的马缰。
卫登一言不发，只是用刀鞘狠狠磕开他的手，双目赤红。
“我去接赵将军回家。”
当他们拼死冲回那片修罗场时，匈奴人已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卫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趴在匈奴王尸身上的身影。
他翻身下马，踉跄着跑过去，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赵将军！”他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
赵破奴的尸身已经冰冷，但那股至死不屈的悍勇，却仿佛烙印在了这片荒原之上。
此时，一堆尸体下，一只血手艰难地伸了出来。
一名幸存的重伤老兵，还剩最后一口气。
他看到卫登，眼中爆发出回光返照的光亮。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柄缺口密布的箭簇，推到了卫登的面前。
那是赵破奴的箭簇。
“将军……说……”老兵的声音细若游丝，“此刀……还于……太子……”
话音落，手垂下。
卫登双手颤抖地捧起那枚箭簇，箭头还残留着赵破奴的体温。
他将箭簇紧紧抱在怀里，对着赵破奴的遗体，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尘土飞扬，英雄归魂。
数日后，满身风尘的解忧公主车队，终于抵达了乌孙国都——赤谷城。
城门口，乌孙王昆莫率领着一众贵族前来迎接。
刘解忧走下马车，她面容平静，不见悲喜，但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里，却沉淀着坚韧与冰冷。
她对着昆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汉宫廷礼，而后，呈上国书。
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候，不是寒暄。
“大汉护送使、浚稽将军赵破奴，及汉家将士三千人，为护卫本宫，于途中尽数战殁。”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本宫，请昆莫出兵，接回我大汉英雄的遗体。”
“他们，要回家。”
******
与此同时。
长安，东宫。
一份通过“影子”网络，以最快速度传回的八百里加急战报，正静静地躺在刘据的案几上。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明忽暗。
他看着那份被鲜血浸透了边角的帛书，一言不发。
夜，很深了。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冲刷着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冰冷的刺痛。
许久，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份战报。
指节，因过度用力，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感觉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有东西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然后，从那片废墟里，有更冷更硬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带着刀锋般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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