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
赵玥进来时,恰好与卫子夫离去的背影错身而过。
空气里,还残留着皇后身上清冷的椒兰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决绝。
她听见了刘彻那句压抑着怒火的话。
“……但下棋的规矩,由朕来定。”
赵玥正在研磨的手腕停了一瞬。
一滴浓墨“啪”地砸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洇开,像一块洗不掉的丑陋胎记。
她抬起头,正撞上刘彻投来的目光,那眼神带着冻人的寒气。
“陛下……”赵玥的声音立刻软了下去,甜得发腻,“皇后娘娘心善,只是……太史公毕竟是戴罪之身,常伴椒房殿,怕是会冲撞了娘娘的凤驾。”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算计,只露出恰到好处的怯懦与关切:“再者,传扬出去,也有损陛下天威。”
“哦?”刘彻听不出喜怒。
他当然知道卫子夫想做什么。
那个女人,不是要一个清客,她是要护住大汉史家最后那根没被他敲断的骨头。
而他,偏不让她如愿。
他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她卫子夫拼死保下的人,最后会沦为什么。
一个供后宫妇人消遣解闷的玩物。
一个昔日史官,今日宦臣。
他要用这份羞辱,磨断司马迁的傲骨,更要磨瞎卫子夫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朕自有分寸。”刘彻挥了挥手。
他目光转向赵玥,目光陡然变得像刀尖一样锋利:“李广利呢?”
赵玥心头猛地一缩,皇帝这是在敲打自己。
她立刻收敛所有情绪,柔顺地躬身:“回陛下,海西侯正在府中闭门思过。只是……他府上清客新谱了一首《破阵乐》,想献给陛下,为陛下解忧。”
“解忧?”刘彻像是听到了一句笑话,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
“砰!”
案上的笔架轰然倒塌,狼毫笔滚落一地。
“李陵生死未卜!数万将士血染浚稽山!他李广利拿什么给朕解忧!”
暴怒的火焰几乎要从他眼中喷出,却也点燃了另一根更深、更让他难堪的刺。
李陵。
这个名字,比战败本身,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辱。
他眼中的狂躁渐渐退去,沉淀下来,变成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井口盘踞着名为“偏执”的毒蛇。
“传朕旨意。”
殿内的空气,瞬间冷得能刮下冰渣。
“命强弩都尉路博德,率本部精锐,即刻北上。”刘彻死死盯着墙上舆图的某一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两千里,给朕……找到李陵。”
他停顿了片刻,补充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还没完。
“告诉路博德,若能联络上李陵,里应外合,功成之后……”刘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期许”,“朕,亲出长安三十里,迎他回朝!”
这不是恩典,是催命符。
路博德是霍去病的旧部,让他去找一个“疑似叛将”的李陵,这是分化,是试探,更是阳谋。
而那句“迎他回朝”,在李陵罪名未洗之前,就是一道画在沙地上的圣旨。
风一吹,就散了。
*****
椒房殿。
卫子夫看着眼前的人。
一股诏狱里带出来的血腥与霉烂气息,混杂着劣质的伤药味,扑面而来。
一具站着却被酷刑折磨得变形的骨架。
不合身的内侍服松垮地挂着,露出的手背上,指甲被拔去,留下一个个黑紫色的血洞。
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依旧亮得像两捧在灰烬中未灭的火。
“罪臣司马迁,叩见皇后娘娘。”他挣扎着要行大礼,被尹尚宫一把扶住。
“太史公。”卫子夫挥退了所有人,声音很轻。
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陛下将你送来,用意为何,你我心知肚明。”卫子夫开门见山,“他想看我如何用你这把刀,也想看你这把刀,会不会被我所用。”
司马迁沉默了。
须臾,他沙哑地开口:“娘娘欲让臣……做什么?”
“本宫什么都不要你做。”卫子夫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只要你,活着。”
她缓缓走到窗边,望着殿外那棵在寒风中凋零的合欢树。
那是她封后那年,刘彻亲手为她种下的。
“只要你活着,把你想写的,都写下来。”
司马迁浑身剧震。
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萧索的背影。
他以为,自己会成为一把刺向钩弋夫人的刀,或者一件皇帝羞辱皇后的工具。
可她说的,却是让他继续完成那部……注定不容于帝王的史书。
“……为何?”他艰涩地问。
卫子夫没有回头,声音飘渺得宛若异世而来:“太史公,你可知,浚稽山之战,李陵所率五千步卒,斩敌逾万,并非力竭而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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