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陆小凤从密室出来,独自走在边城的街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被风吹歪的旗杆。他走得很慢,每经过一个路口都会停下来看一看,像是在认路,又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他。
没有人跟着他。
至少他没有发现。
他在城门口的一家面摊坐下来,要了一碗面。面是粗粮做的,汤是白水煮的,上面飘着几片蔫了的青菜叶子。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面摊的老板是个驼背的老头,一边擦桌子一边偷偷打量他。陆小凤冲他笑了笑,老头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整座边城的人都这样。他们不看人,不聊天,不多管闲事。因为多管闲事的人,都变成了蓝色的尸体。
陆小凤吃完面,付了钱,起身往北门走去。
北门的守兵换了人,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批。两个年轻兵士,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腰间的刀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
“出城干什么?”一个兵士拦住了他。
“散步。”
“天快黑了,城外不安全。”
“我知道。”陆小凤笑了笑,“越不安全的地方,我越想去。”
兵士还想说什么,另一个年长一些的兵士拉住了他,冲陆小凤的腰间努了努嘴。年轻兵士低头一看,看到了那块“如朕亲临”的令牌,脸色一变,赶紧让开了路。
陆小凤出了北门,沿着一条被风沙半掩的小路向北走去。
胡杨林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颜色。那些枯死的树干被落日染成了暗红色,像一根根插在沙土里的骨头。陆小凤没有走进林子,而是沿着林子边缘绕了一大圈,朝更北的方向走去。
玄铁矿在胡杨林以北二十里。
他没有打算今晚就走到那里。他只是想看看,从边城到胡杨林再到玄铁矿之间,有没有什么被他忽略的东西。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了。
陆小凤在一座废弃的烽火台下面停下来,靠着墙壁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喝了两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边城的水都是这样,喝习惯了也就觉不出什么了。
他正打算继续往前走,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你走错方向了。”
陆小凤抬起头。
烽火台顶上站着一个人,逆着月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袭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那人的身形修长笔直,像一柄插在风中的剑。
陆小凤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靠在墙上,用最随意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我等了你三个月。”
那人从烽火台上飘然而下,落在陆小凤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五官像刀削一样棱角分明,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却亮得像两颗寒星。他的头发没有束,散在肩上,有几缕被风吹到了脸前,他也不去理。
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冷,没有一处不像一把出了鞘的剑。
西门吹雪。
活着。
陆小凤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是他来到边城之后,第一次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你的伤。”
“好了。”西门吹雪的声音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谁救的你?”
“上官青云。”
陆小凤点了点头。他的猜测没有错。
“他人呢?”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朝北方,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比夜色更黑的黑暗。
“他进去了。”过了很久,他才说。
“进哪里?”
“玄铁矿。”
陆小凤站起身来,走到西门吹雪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北方。除了黑暗,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在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正在等待,正在一点一点地张开它的嘴。
“他一个人进去的?”陆小凤问。
“还有别人。”
“谁?”
“‘蜃楼’。”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上官青云和“蜃楼”一起进了玄铁矿?这说不通。
“不是一起。”西门吹雪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他追进去的。”
“追?”
“三天前,玄铁矿的入口被人打开了。”西门吹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上官青云说,能打开入口的人,只有‘蜃楼’。因为只有‘蜃楼’手上有从上官家抢走的那半张图。”
“半张图?”
“上官家的机关图,当年被分成了两份。一份在上官家嫡系手中,另一份——”西门吹雪顿了一下,“在朝廷手里。”
陆小凤的脑子里忽然有一道闪电划过。
朝廷。锦衣卫抄了沈知行的家,撕走了手札里的几页。慕容铁衣是镇守边关的将军,手上有皇帝的特许令牌。皇帝下旨让他协查此案。一条线忽然全部串了起来。
“那半张图,在慕容铁衣手里。”陆小凤说。
西门吹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所以是慕容铁衣打开了玄铁矿的入口?”陆小凤追问道。
“不。慕容铁衣把半张图给了别人。那个人打开了入口,进去了。上官青云跟了进去。”
“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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