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微微歪了一下头,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孩子气的得意,好像他终于被问到了一个他一直在等别人问的问题。
“徐怀。”他说,“徐阶的儿子。徐怀。怀念的怀。”
“你父亲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陆小凤问。
“因为他一直在怀念一个人。一个女人。我的母亲。”徐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的眼睛暗了一下,“我母亲生我的时候死了。死之前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照顾好我们的孩子。’他没有做到。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蜃楼’上,花在了和朝廷的博弈上,花在了这座该死的矿上。他从来没有照顾过我。”
“所以你恨他。”
“不。我爱他。”徐怀说,“我爱他,所以我要完成他没完成的事。”
“他要你做什么?”
“他要我拿到母晶。拿到上官家的机关图。拿到‘蜃楼’应该拥有的一切。然后——杀了皇帝,自己当皇帝。”徐怀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背诵一篇课文,“但他没有等到这一天。三年前他死在了边城。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把剑。那把剑没有传给我,因为他还活着的时候,我嫌那把剑太老、太旧、不够好。我自己做了一把。用玄铁晶做剑柄,用百炼钢做剑刃,用了三年时间。他死的时候,这把剑还没有做好。他从来没有见过它。”
胡杨林里忽然起风了。
风从北边来,裹着沙,裹着土,裹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枯死的胡杨树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东方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林子里面还是黑的,那些光线被密密麻麻的枯枝挡住了,漏不进来。
徐怀站在井口旁边,左手握着那把剑,右手慢慢举起来,张开五指,对准了天空。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像是一个弹琴的人的手。但那不是弹琴的手,那是一只杀过人的手,而且很快就会再杀人。
“西门吹雪,”他说,“你刚才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回答了。现在轮到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的剑,能不能挡住我的剑?”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拔剑出鞘,剑尖指向地面,剑刃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他站在那里,白衣如雪,纹丝不动,像一座冰雕。但他的眼睛在动。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徐怀手里那把红剑上的那层薄光,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测量什么——距离、角度、速度,以及自己的剑能否在那层光到达自己心脏之前,刺穿对方的喉咙。
“可能。”西门吹雪说,“试试。”
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徐怀的剑亮了起来。不是缓缓亮起,是瞬间爆发。那层薄如蝉翼的红光在不到一眨眼的工夫里变成了耀眼的白色,亮度超过了刚才地底下的母晶,超过了陆小凤在胡杨林里见过的任何一道光。白光从剑刃上射出,不是一道,是无数道。那些光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轨迹飞向西门吹雪,像是一张被风卷起来的渔网,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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