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的威胁,收藏家的觊觎,在此刻都显得如此遥远而微不足道。在这种针对存在本质的抹杀面前,那些都只是序曲。
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前行”这个行为本身,正在失去意义。如果没有想要守护的人,没有想要抵达的地方,没有因“未知”而产生的期待或恐惧,那么,行走与停滞,生存与死亡,又有什么区别?
理性之主的话语,如同幽灵般再次回响在我那正在变得空旷的意识里:“神性终将吞噬人性……当他释放全部神力对抗我时,最后湮灭的,就是他此刻守护你的……所谓‘爱’。”
它没有欺骗。它只是提前揭示了这条道路的终点。在这片剥夺一切的领域里,我连“爱”的感觉都在失去,又如何能在释放那纯粹神性时,守住这早已风干的情感残影?
可是……
我停下脚步,看着身旁眼神空洞、只是机械跟随的小禧。一种基于纯粹认知的、冰冷的决绝,取代了已经消退的情感冲动。
不能这样结束。
我还有一个选择。一个从一开始就存在,但我一直恐惧、一直回避的最后选择。
彻底解开自我封印,释放所有属于“情绪捕手”的古神之力。
那力量,浩瀚如星海,磅礴如时空潮汐。它是法则的化身,是宇宙初开时便存在的、掌管情绪流动的权柄本身。它不属于个体,不属于“沧溟”这个存在,它属于更古老、更宏大的神性领域。
一旦释放,或许足以撕裂这片理性领域,或许足以对抗理性之主,甚至……赢得这场战争。
但代价呢?
正如理性之主所预言,那纯粹的神性,不含任何杂质,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恐惧,也没有温柔。它是一道洪流,会冲刷掉我残存的一切人性,包括我对小禧那正在被剥夺、但至少“认知”尚存的爱。届时,我或许依然“存在”,甚至更加强大,但那个会因她微笑而心安、会因她哭泣而揪心、会不惜与仇敌结盟也要护她周全的“沧溟”,将彻底消失。
我将会变成一个怎样的存在?一个漠然注视着世间一切情绪起伏,却自身如同冰冷镜面的“神”?一个或许会因为小禧的“可能性”特质不符合某种情绪平衡法则,而亲手将她“规整”掉的秩序维护者?
(悬念2:沧溟会如何选择?是接受人性的消亡,还是拥抱神性的新生?)
是作为一个有爱的“人”(哪怕这份爱正在被剥夺),与我所爱之人一同走向感性的、温暖的寂灭?
还是作为一个无爱的“神”,以失去自我为代价,换取生存甚至胜利,然后永恒地存在于一片情感的真空中?
这不再是战术层面的权衡,这是存在方式的终极抉择。是人性与神性在我灵魂战场上的最后较量。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曾经因反噬而颤抖、因紧握小禧而充满力量的手,此刻只是安静地垂着,感受不到冰冷,也感受不到温度。连绝望,都成了一种奢侈品。
小禧似乎感觉到了我长时间的停滞,她抬起头,用那双失去了大部分神采的眼睛望着我。她的小嘴张了张,努力地,极其微弱地,发出了一个气音:
“……爹……爹……”
没有情感色彩,只是一个称谓,一个符号。
但就是这个符号,像是一根最后的、纤细却坚韧的丝线,牵动了我那即将被彻底冰封的认知核心。
我不能让她就这样消失。不能让她变成这冰冷逻辑世界里一个被抹去的“错误变量”。即便我不再能“感受”到爱,但我“知道”我爱她。这份“知道”,源于过去无数个温暖瞬间的积累,源于我选择成为她父亲的那个决定,它本身,就是一种超越了当下感觉的、更恒久的存在。
或许,理性之主错了。
它认为感觉的消失意味着情感的终结。但它忽略了意志,忽略了选择,忽略了那些被情感塑造、最终却可以超越情感本身而存在的……承诺与责任。
我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去试图捕捉那已经稀薄得近乎虚无的“爱”的感觉。我将意识沉入那最深、最黑暗的封印之处。那里,囚禁着咆哮的星海,冻结着情感的洪流。
我做出了选择。
不是为了作为“神”活下去。
而是为了,让那个叫我“爹爹”的小女孩,能够有机会,再次感受到世界的色彩与温度。
(悬念3:解开封印释放古神之力后,沧溟会立刻失去人性吗?还是会有短暂的缓冲期?)
“小禧。”我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不是在呼唤,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茫然地看着我。
我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我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属于“沧溟”的意志,属于那些尚未被完全剥夺的、关于温暖的记忆碎片,化作一道极其微弱的、却凝聚了我全部决然的印记,送入她的意识深处。这或许无法保护她多久,但至少,能在最后的洪流席卷时,为她留下一个坐标,一个属于“父亲”的、最后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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