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了拉麻袋的背带,走了进去。
营地比我想象中热闹。二十几个旅人围坐在中央真正的篝火旁,火上架着一口铁锅,煮着看不出原料的糊状物。交谈声、工具敲击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种粗糙但充满生命力的喧闹。
然而,一种不协调的“规整感”像根细刺,扎进了我的感知。
我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是眼神。
太多人的眼神,太相似了——一种平静的、缺乏波澜的、像蒙了层薄雾的空洞。他们交谈,但嘴角的弧度像是测量好的;他们动作,但节奏过于均匀;就连孩子的哭闹,也在几声后戛然而止,变成小声的抽噎,然后迅速平复。
这不正常。
自然的人类情绪场应该是杂色的、波动的、充满意外和突触的。而这里,像被一把无形的梳子反复梳理过,整齐得令人心悸。
我的目光落在几个人的手腕上。
他们戴着手环。
不是装饰品,是某种灰白色的、似乎是硬质塑料或轻金属制成的统一制式手环。手环很简约,表面只有一个微小的绿色指示灯,正随着佩戴者的呼吸(或者说,某种节律)微弱地明灭。
“新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转头,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女人,坐在一辆履带车的踏板上,正用磨石打磨一把匕首。她没有戴手环。
“路过,补给点水。”我简短回答,目光没有离开那些手环。
“水在那边,老乔管着,两个信用点一升,或者用等值物资换。”女人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嗤笑一声,“看上那玩意儿了?‘情绪稳定手环’,免费发,想要可以去那边帐篷领。”
她朝营地边缘一顶较大的蓝色帐篷努了努嘴。帐篷外立着一块简易牌子,上面写着:
【情绪标准化推广点】
【免费体验 拥抱宁静】
帐篷前还排着一个小队,五六个人,眼神里大多带着好奇、疲惫或一丝绝望——那是尚未戴上手环的人还保留的情绪色彩。
“那东西……有什么用?”我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普通的好奇。
“有什么用?”女人停下磨刀的动作,用刀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安静修补帐篷的男人,“看见老李没?三天前他婆娘病死了,他哭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去领了手环。戴上,嘿,不哭了,也不念叨了,该吃吃该干活干活,像个没事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可你看他眼睛。”
我看向那个叫老李的男人。他大约五十岁,动作麻利地穿针引线,表情平和。但那双眼睛……像两颗打磨过的玻璃珠,映着火光,却没有任何温度或倒影。他修补的不是自己的帐篷,是别人的。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机械地重复动作。
“像个活死人。”女人总结道,继续磨她的刀。
(悬念1:手环如何消除情绪波动?那种空洞感是副作用还是设计目的?)
我走向蓝色帐篷。
排队的几个人窃窃私语。
“……真的有用?我这心里老是慌,睡不着觉。”
“试试呗,反正不要钱。王哥戴了都说好,再不跟人吵架了。”
“会不会有啥毛病?我听说西边有个镇子,戴了的人后来都……”
声音低下去。
轮到我了。
帐篷里很简洁,一张折叠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制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制服很干净,甚至可以说笔挺,在荒野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他胸前有个徽章:一个被规整线条框住的、简化的水滴(或泪滴?)图案。
“欢迎。”男人露出标准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请坐。想了解一下情绪稳定手环吗?”
我坐下,把麻袋放在脚边:“怎么个稳定法?”
“很简单。”男人从桌下拿出一个样品手环,放在桌上。手环内侧有一些微小的、类似电极的触点。“旧时代的研究表明,绝大多数心理痛苦源于情绪波动过大、过频。我们的手环会实时监测您的生理指标,当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时,会释放微电流和特定频率的声波,温和地调节神经递质分泌,帮助您迅速回归平静。”
他说得像背书,流畅但毫无情感。
“调节?”我拿起手环,触感冰凉,“是压制吧?让该哭的时候不能哭,该怒的时候不能怒?”
男人的笑容不变:“您也可以这么理解。但我们需要换个角度看——不必要的情绪消耗大量能量,导致判断力下降,人际关系紧张,生存效率降低。在现在这个资源匮乏的时代,稳定,就是最大的生存优势。”
他向前倾身,声音充满诱惑:“想想看,再也没有失眠的夜晚,没有锥心的痛苦,没有失控的愤怒。只有平静、高效、可预测的每一天。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
“代价呢?”我看着他的眼睛,“代价是什么?”
“几乎没有代价。”他坦然回应,“硬要说的话,就是您可能会觉得生活‘平淡’了一些。但平淡不好吗?大风大浪,我们已经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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