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穿过立方体的墙壁,穿过灰色的街道,穿过整座城市。
所过之处,灰色的墙壁开始褪色——不是变成另一种灰色,而是露出了本来的颜色。有些墙壁是白色的,有些是米黄色的,有些是淡青色的。八百年的灰色覆盖层在金光中剥落,像是冰雪消融,像是帷幕拉开。
城市在苏醒。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机器的声音,不是程序的声音,而是——
哭声。
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压抑了八百年的哭声。
那些灰色的居民们站在街道上,站在广场上,站在自己的家中。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那些突然出现的颜色,那些突然传来的声音,那些突然涌入心口的、陌生的、滚烫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们已经八百年没有感受过情绪了。他们不知道胸口那种发紧的感觉叫悲伤,不知道眼眶那种发热的感觉叫感动,不知道嘴角那种不自觉的上扬叫喜悦。
他们只是站着,任由那些情绪冲刷着自己,像是第一次看到大海的人,被海浪打得东倒西歪。
有人蹲下来,抱住了自己的头。
有人跪在地上,无声地颤抖。
有人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双一直在颤抖的、无法控制的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有人在哭。
眼泪从他们的眼角滑落,流过灰色的脸颊,滴落在灰色的地面上。他们伸手去摸那些眼泪,困惑地看着指尖的湿润,像是在看一种从未见过的物质。
“这……这是什么?”有人喃喃地问,声音沙哑而颤抖,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起伏的机器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胸口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样?我做错了什么?”
“我想哭……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哭……”
恐慌开始蔓延。
那些刚刚苏醒的情绪——悲伤、恐惧、困惑、痛苦——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毫无准备的居民们卷入其中。他们不知道如何应对,不知道如何理解,不知道如何承受。
八百年没有情绪,意味着八百年没有练习过如何处理情绪。
他们就像是一群刚出生的婴儿,却要面对成人世界的狂风暴雨。
有人开始尖叫。
有人开始奔跑,想要逃离这种陌生的感觉。
有人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站在立方体的入口处,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巨大的愧疚。
我做了什么?
我打破了他们的监狱,但没有给他们任何准备。我把他们从八百年的沉睡中粗暴地拽出来,扔进了一个充满情绪的世界,然后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挣扎。
这就是我理解的“拯救”吗?
我正要冲出去做些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是零。
他站在我身后,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脸上——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此刻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那不是单一的情绪,而是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恐惧、困惑、痛苦,但还有——
期待。
“让他们感受,”他说,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微微的颤抖,“他们需要这个。他们需要知道……痛是什么。”
“但他们在崩溃——”
“他们不是在崩溃。”零向前走了一步,看着街道上那些惊慌失措的居民,“他们是在……出生。八百年来,他们第一次真正地活着。痛是活着的证明。”
我沉默了。
零说的对吗?也许对。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能袖手旁观。
我走出立方体,走上灰色的街道,走向那些正在挣扎的人们。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知道——我不能只是看着。
我在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孩子面前蹲下来。
那是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灰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灰色的长袍。他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眼泪无声地从脸颊上滑落。
“嘿,”我轻声说,“你还好吗?”
他抬起头,用那双灰色的、充满困惑的眼睛看着我。
“我的胸口好痛,”他说,声音稚嫩而颤抖,“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难过……但是我不知道我在难过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失去……为什么我会难过?”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你不知道你在难过什么,是因为你连“失去”是什么都不知道。你的整个生命都在这座灰色的城市里度过,你没有爱过,没有失去过,没有痛过。但现在,那些被压抑了八百年的情绪正在涌上来,它们没有具体的对象,没有明确的原因,它们只是——存在。是你作为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叫难过,”我说,声音尽可能地轻柔,“是因为……你的心在告诉你,你缺少了什么。”
“我缺少了什么?”他急切地问,“我可以去找!我可以去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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