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人·神·图书馆》(续)
卷标:若守护需要牺牲人性,我选择成为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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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展示开始
倒计时:00小时00分00秒。
第三天正午。
平衡站前的广场上,阳光垂直地落下来,没有影子。天空是一种极淡的蓝色,像是被水洗了太多次的旧牛仔裤,颜色薄得几乎透明。院子里的野花开到了最盛——星回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里,把平衡站周围能摘到的花都摘来了,铺满了整个广场。紫色的、白色的、鹅黄的、粉红的、靛蓝的,像是一块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小禧站在广场中央。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不是她自己的,是母亲留下的。裙子太大了,肩线滑到了上臂,腰身空荡荡的,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她的头发被星回用一根麻绳简单地扎在脑后,露出消瘦的、苍白的、还带着细小结痂的脸。
她的手里,握着那个麻袋。
麻袋已经空了。或者说,它看起来是空的。那些光点——所有的情绪样本——已经被整合成了那颗拳头大的透明球体,此刻正悬浮在麻袋内部,安静地旋转着,发出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光。
她在等。
沧溟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那根旧盲杖杵在地上,脊背笔直。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口紧贴着喉结。他的眼睛闭着,脸朝着天空,像是在倾听什么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星回站在沧溟旁边,左眼的肿胀消退了一些,能睁开半只眼了。他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灰色的单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细小伤口——那是在山里摘花时被荆棘划的。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三个人,一个麻袋,满地的野花。
和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默。
天空开始变了。
起初只是一道极细的光线,从天的正中央裂开,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在蓝色的画布上划了一道口子。光线是白色的,但不是阳光的那种暖白,而是一种更冷的、更锐利的、像是手术刀在无影灯下反射出的那种白。
裂缝在扩大。
不是像拉链那样平滑地拉开,而是一种更笨拙的、更吃力的、像是在撕一块湿透的牛皮纸——边缘参差不齐,速度忽快忽慢,每扩大一点就会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像是玻璃在高压下即将碎裂的声响。
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存在感。不是物理的存在——不占空间,没有质量,不发出任何辐射。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本质的、让所有生命在感知到它的瞬间都会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的“注视”。
观察者来了。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群体,不是任何可以被归类的东西。而是“注视”本身。是被无数双不存在的眼睛同时盯着你、穿透你、拆解你、分析你时的感觉。那种感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任何可以被人类语言描述的特征。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看见”。
小禧感觉到那种注视落在自己身上。
像是一层极薄的冰,从头顶开始,缓缓地向下蔓延,覆盖了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脖子、她的胸口、她的手臂、她的手指。不是冷——冷至少还有一种温度。这是更彻底的东西,是温度的缺失,是所有感知被剥离之后剩下的空白。
她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迎着那种注视,像一棵在暴风中不肯弯腰的树。
裂缝完全张开了。
一个巨大的光环出现在天空中。不是彩虹的那种弧形,而是一个完整的、闭合的、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正圆。光环的直径至少有数百米,边缘是那种冷白色的光,向内渐变,从白色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中灰,从中灰变成一种深邃的、几乎要吞噬光线的暗灰色,而光环的中心——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纯粹的、绝对的、没有任何东西的虚无。
使者从光环中走出来。
不是“走”出来的——它没有脚。而是从光环的边缘像水一样渗出来的,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躯干,最后是整个身体。那个由纯粹几何光线构成的存在,在正午的阳光下反而比在夜晚更显得不真实——它的光线和阳光互相干涉,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圈圈细密的、彩虹色的波纹。
使者的身后,跟着更多的存在。
六个。不,七个。不,十三个。小禧数不清。因为它们的数量不是固定的——有时候是六个,有时候是十三个,有时候是几十个,每一个都在不断地分裂、合并、重组,像是你盯着一个万花筒看,永远数不清里面有多少片碎玻璃。
每一个都是由几何光线构成的,但形状不同。有的是球体,有的是多面体,有的是没有固定形状的、像是一团被吹散的星云。它们从光环中渗出来,悬浮在广场上空,排列成一个半圆形的弧线,像一个不存在的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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