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来过家里那次，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一直记在心里。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活都抢着干，什么委屈都憋在心里。该张磊做的事，我会直接喊他。该婆婆搭把手的时候，我也会开口。他们虽然不情愿，但多少也会动一动。家里的气氛变得有点僵，可我不在乎。我知道，人不能太软弱，太软弱就会被人欺负。
日子一天天过，我照顾公公的日子，转眼就到了第二年。公公的身体没什么起色，还是瘫在床上，右边身子不能动，说话也含糊不清。不过他的精神头好了点，有时候会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发呆。有时候会用左手，轻轻拉着我的衣角，咿咿呀呀地说些听不懂的话。我还是每天给他擦身、喂饭、按摩，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抱着太多不切实际的希望。
张磊还是老样子，每天早出晚归去工地干活。回来之后，偶尔会帮我给公公翻个身，多数时候还是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他很少跟我说话，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婆婆依旧每天嗑瓜子、打电话，跟张婷嘘寒问暖。她对我还是没什么好脸色，动不动就挑我的毛病。不过我不再跟她顶嘴，她说她的，我做我的。我心里清楚，跟她争辩，一点意义都没有。
小宝上了一年级，每天背着书包自己去上学，自己放学回家。他很懂事，回家之后会主动写作业，写完作业还会帮我捶捶背。他会奶声奶气地跟我说，妈妈，你辛苦了，等我长大了，一定好好孝顺你。每次听到小宝说这话，我心里都暖暖的。小宝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慰藉。
这天下午，我伺候公公吃完午饭，给他擦了擦嘴，又帮他揉了揉胳膊。公公靠在床头，眯着眼睛，看起来很舒服。我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想歇一会儿。手机放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拿出来一看，是大学同学发来的微信，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跟同学聊了几句，顺手点开了朋友圈。我很久没刷朋友圈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那个时间。我随手往下翻着，突然，一张照片映入眼帘。照片里的人，穿着漂亮的连衣裙，戴着墨镜，站在海边，笑得一脸灿烂。背景是蔚蓝的大海，金黄的沙滩，看起来特别惬意。
我点开照片，放大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小姑子张婷。她的朋友圈，我早就屏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解除了屏蔽。我看着照片下面的配文，写着“难得的假期，海边真好，放松一下”。再看发布时间，是昨天。
我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我拿着手机，手指都在发抖。我又往下翻了翻，张婷发了好多照片。有她在高档餐厅吃饭的照片，有她在商场里拎着大包小包购物的照片，还有她跟朋友一起唱歌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里，她都笑得特别开心，脸上一点愁容都没有。
再看发布的时间，近半年来，她几乎每个月都出去玩。去了云南，去了桂林，去了海边。她的日子过得潇洒自在，根本不像她嘴里说的那样，婆家条件不好，日子过得紧巴巴。
我想起她之前打电话，张口就要分公公的退休金。想起婆婆偷偷给她转钱，说她不容易。想起张磊说她身不由己，嫁得远，婆家管得严。原来，全都是假的。她不是不容易，她是过得太舒服了。她不是身不由己，她是根本不想管公公的死活。
我气得浑身发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公公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情绪不对，他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咿咿呀呀地喊了两声。我转过头，看着公公，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变成了委屈。
我把手机递到公公面前，指着张婷的照片，说爸，你看，这是婷婷。她在海边玩，她在旅游。她过得可好了，她根本没管你。
公公眯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他的眼神不太好，看不清楚。他抬起左手，指了指手机屏幕，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我仔细听着，隐约听到“婷婷”“孝顺”两个词。
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原来，在公公的心里，张婷还是那个孝顺的女儿。他根本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女儿，在外面潇洒快活，早就把他忘到了九霄云外。他更不知道，他的退休金，被婆婆偷偷拿去，补贴了这个根本不缺钱的女儿。
我收起手机，蹲在床边，看着公公。公公还在念叨着婷婷，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刺得我眼睛生疼。我照顾了他两年，给他端屎端尿，给他擦身喂饭，陪他说话解闷。我付出了这么多，在他心里，竟然比不上那个连电话都很少打的女儿。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赶紧扭过头，擦干眼泪。我不能哭，我不能在公公面前哭。
就在这个时候，婆婆从外面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刚买的瓜子。她看到我蹲在床边，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她说林晚，你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又在跟老头子说什么坏话？
我站起身，看着婆婆，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我把手机递给她，说你自己看，看看你的宝贝女儿，在外面过得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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