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之后，我在家里歇了两天。身体稍微好转，可心里的那股寒意，却怎么也散不去。张磊和婆婆偶尔会问我两句身体情况，语气里带着点敷衍，没有丝毫真心的关心。我懒得跟他们搭话，每天除了接送小宝上学，就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很少出门。公公的吃喝拉撒，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张磊和婆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手。他们笨手笨脚地给公公喂饭，手忙脚乱地给公公换尿不湿，没两天就开始叫苦连天。我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传来的抱怨声，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是他们自己把责任推给我，现在不过是体验一下我过去两年多的日常，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又过了半个月。这天下午，我正在房间里给小宝织毛衣，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婆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毛线针，快步跑了出去。只见婆婆瘫坐在公公的房门口，一边哭一边喊着老头子你别吓我。我冲进房间，看到张磊正抱着公公，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地喊着爸。公公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着，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整个人都在微微抽搐。我心里一紧，知道肯定是出事了。我赶紧说，别愣着了，快打120，送医院。张磊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把公公抬上担架，往医院赶去。我和张磊、婆婆跟在后面，坐在救护车的急救舱里。看着公公毫无生气的样子，我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管怎么说，他是张磊的父亲，是小宝的爷爷。这两年多的照顾，不是假的。我看着他胸口微弱起伏的心电图，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能挺过去。
到了医院，公公直接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很快就找我们谈话，说公公这次是突发脑出血，情况比上次脑梗还要严重。现在还在危险期，能不能醒过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就算醒过来，情况也不会太乐观。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听完医生的话，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张磊扶着墙，红了眼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站在旁边，心里沉甸甸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轮流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张磊白天守着，我和婆婆晚上守着。重症监护室不让随便进去，只能每天下午隔着玻璃看一眼。公公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一动不动，看着就让人心疼。这几天里，张磊像是一下子成熟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他每天守在门口，眉头紧锁，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婆婆更是哭得眼睛都肿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头子你快醒醒，我以后再也不偏心了，再也不偷偷给婷婷钱了。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冷笑。早干什么去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这天下午，我们正隔着玻璃看公公，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张婷。她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容，手里拎着一个大牌包包，风尘仆仆地跑了过来。看到我们，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换上一副悲伤的表情，扑到婆婆面前，哭着说，妈，我来晚了，爸怎么样了？婆婆看到张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抱着她哭着说，婷婷你可算来了，你爸他快不行了。张婷拍着婆婆的背，安慰着她，嘴里说着别哭了妈，我来了，我会守着爸的。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心。这两年多，她在哪里？公公生病的时候，她在哪里？现在公公不行了，她倒是跑回来了。打扮得光鲜亮丽，哪里像是来奔丧的，简直像是来走秀的。张磊看到张婷，也愣了一下，然后说，婷婷，你怎么回来了？张婷抹了抹眼泪，说，我接到妈的电话，立马就赶回来了。爸都这样了，我能不回来吗？
接下来的几天，张婷每天都守在医院里。只是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公公身上。她每天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不是玩手机，就是跟朋友打电话，声音还不小。嘴里说着什么这个包包好看，那个衣服打折。完全没有一点悲伤的样子。偶尔进去看公公，也是匆匆忙忙地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配文说心疼爸爸，希望爸爸快点好起来。然后就转身离开，继续玩手机。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这天晚上，我和张婷一起守在医院。婆婆累得睡着了，张磊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张婷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我忍不住走过去，看着她说，张婷，你爸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玩手机？你就不能好好守着他吗？张婷抬起头，白了我一眼，说，我守着他又能怎么样？他又醒不过来。再说了，我刚从外地赶回来，累得要死，玩会儿手机怎么了？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我说，你爸生病这两年多，你管过他一天吗？你打过一个电话吗？你拿着他的退休金出去旅游，出去挥霍，你良心过得去吗？现在他不行了，你跑回来装孝顺，你不觉得丢人吗？张婷被我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说，林晚你少在这里教训我。我是爸的亲女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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