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和张倩摔门而去的那一刻，整栋房子都跟着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彤彤压抑的啜泣声和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一下下敲在我和张磊的心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我抱着彤彤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狼藉的碗筷和洒得到处都是的饭菜汤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又酸又涩。张磊站在原地，背对着我们，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刚才掀翻饭桌的那股狠劲，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苍凉。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磊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他走到我身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彤彤的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彤彤乖，不哭了，爸爸错了，爸爸不该吓到你。”
彤彤抬起头，看着张磊，小脸上满是泪痕，她伸出小手，擦了擦张磊的眼角，小声说：“爸爸不哭，彤彤不怕。”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张磊伸出手，把我和彤彤一起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仿佛要把我们揉进骨子里。“秀秀，对不起，”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是我没本事，没保护好你和彤彤，让你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我摇摇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哽咽着说：“不怪你，是他们太过分了，是我们太傻了，傻到以为掏心掏肺就能换来真心。”
是啊，我们真的太傻了。结婚这五年，我和张磊省吃俭用，对公婆掏心掏肺，逢年过节大包小包地往家里送，他们生病住院忙前忙后地伺候，从来没有半句怨言。我们以为，只要我们真心实意地对他们好，他们总会看到我们的付出，总会把我们当成一家人。可我们怎么也没想到，在他们眼里，我们永远都是外人，永远都是可以随意压榨的冤大头。他们可以把一辈子攒下的一百万养老钱，毫不犹豫地给张倩买市中心的大房子，却连两万块的家宴账，都要逼着我们掏。
这样的一家人，这样的亲情，不要也罢。
张磊抱着我们，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秀秀，我们搬走吧。”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搬走？搬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张磊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光芒，“只要离开这里，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去哪里都好。这个房子，充满了太多的争吵和委屈，我们不在这里住了，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看着张磊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那股憋屈和委屈，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出口。是啊，搬走，我们搬走，离开这个让我们伤心的地方，离开那些偏心眼的人，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我用力地点点头，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带着解脱的泪水：“好，我们搬，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
说干就干，我和张磊立刻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彤彤也不哭了，她懂事地跟在我们身后，帮我们递东西，小小的身影，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坚强。
我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彤彤的衣服和玩具，还有一些我们的日常用品。我把那个厚厚的账本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里，这个账本，记录了我们五年的付出和委屈，也见证了我们的傻和天真，从今往后，它再也不会派上用场了。
张磊则去收拾他的书籍和我们的衣服，他动作很快，却很仔细，生怕落下什么东西。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好落下的，这个房子里的一切，都让我们感到心寒，我们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这里。
收拾东西的过程中，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忙碌的身影和彤彤偶尔的小声嘀咕。客厅里的狼藉还在地上躺着，我们谁都没有心思去收拾，那些破碎的碗筷和洒掉的饭菜，就像我们破碎的亲情一样，再也拼凑不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终于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装了满满两大箱子。张磊把箱子扛在肩上，我抱着彤彤，手里拎着一个小包，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们住了五年的房子。
这个房子不大，只有六十平，却装满了我们五年的喜怒哀乐。我们在这里哭过，笑过，在这里迎来了彤彤的出生，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节日。曾经，我以为这里是我们永远的家，可现在，这里却变成了我们最想逃离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不再看那个房子，对张磊说：“走吧。”
张磊点点头，扛着箱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我抱着彤彤，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楼道。
外面的夜色很浓，路灯的光昏昏黄黄的，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暖。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吹散了我们心头的压抑和委屈。彤彤靠在我的怀里，小手紧紧搂着我的脖子，小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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