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出院回家那天，天气晴得很好。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一路上，车里安安静静的。公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婆婆坐在旁边，时不时地帮他掖掖衣角。张诚握着我的手，手掌暖暖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我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影，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我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真的不一样了。
车子停在公婆家门口，张诚先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公公。我拎着给公婆买的营养品，跟在后面。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了一下。客厅里干干净净的，以前摆在茶几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不见了踪影。沙发上铺着崭新的碎花布套，电视旁边摆着几盆绿油油的绿萝。最让我意外的是，墙上那几张泛黄的老照片旁边，竟然多了一张我和张诚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我，笑得一脸灿烂。
婆婆快步走到我身边，接过我手里的东西，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笑容。她说：“晚晚，累坏了吧？快坐，妈给你泡了你爱喝的菊花茶。”我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公公也慢慢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还有一丝不好意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婆婆打断了。
婆婆端着一杯菊花茶走过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慢慢走了出来。我一眼就认出来，那张纸，就是新婚夜公公甩给我的那二十条家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还有些破损，看得出来，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婆婆走到我面前，把那张纸递到我手里。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带着浓浓的歉意。她说：“晚晚，这张纸，是我和你爸一起写的。那时候，我们总觉得，娶媳妇就是娶回来伺候公婆、伺候老公的。我们总觉得，女人就该守着家里的那点规矩，就该老老实实，不能有自己的想法。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们，真的太固执了。”
我捏着手里的那张纸，心里五味杂陈。新婚夜的那些委屈，那些愤怒，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我看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看着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眼睛有点发酸。
婆婆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泪水在打转。她说：“晚晚，以前是妈不对。妈不该挑你的刺，不该骂你不懂事，不该跟着你爸一起逼你辞掉工作。妈那时候，就是被老思想困住了，总觉得女人家的本分就是相夫教子。后来，看到你自己买了房子，看到你把工作做得那么出色，看到你不计前嫌地去医院照顾你爸，妈才明白，妈错了，错得离谱。”
公公在旁边点了点头，接过话茬。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但是很真诚。他说：“晚晚，爸也有错。爸不该那么蛮横，不该用那些家规来束缚你。爸活了大半辈子，总觉得自己的那一套是对的。直到这次生病，看到你忙前忙后地照顾我，爸才知道，什么家规，什么老规矩，都比不上一家人的和和睦睦。”
张诚走到我身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他说：“晚晚，我爸妈知道错了。他们这段时间，天天在家里念叨，说以前亏待了你。你就原谅他们吧，好不好？”
我看着婆婆泛红的眼眶，看着公公愧疚的眼神，看着张诚期待的目光，心里的那些怨气，慢慢消散了。是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们是老思想，是固执，可他们也不是真的坏心眼。他们只是用错了方式，用错了他们认为对的方式，来对待他们的儿媳妇。
我举起手里的那张家规，对着公婆笑了笑。我说：“爸，妈，都过去了。这些规矩，现在看来，也挺有意思的。”
婆婆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了慌张的神色。她说：“晚晚，你别这么说。这些规矩，就是害人的东西。妈今天把它拿出来，就是想当着你的面，把它撕了。”
说完，婆婆就伸手来抢我手里的纸。我没有躲，只是轻轻地松开了手。婆婆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撕成了碎片。碎片落在地上，像一片片飘落的雪花。
看着地上的碎片，我的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规矩，那些让我委屈的日日夜夜，终于，随着这些碎片，烟消云散了。
婆婆看着地上的碎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她说：“晚晚，从今天起，家里再也没有什么家规了。你想上班就上班，想出去玩就出去玩。你和张诚的日子，你们自己说了算。妈再也不会干涉你们了。”
公公也跟着点了点头，他说：“晚晚，爸在这里跟你保证。以后，这个家，你和张诚做主。爸和你妈，就安安心心地养老，再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看着公婆真诚的样子，看着张诚紧紧握着我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不是委屈的眼泪，这是释然的眼泪，是开心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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