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被挂断的手机，手指冰凉，浑身都在发抖。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闷得我喘不过气来。儿子那句“你就是个累赘”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一下割着我的心，疼得我连眼泪都流不顺畅了。我瘫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头一片荒芜，像是被人掏空了所有的东西，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女儿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来，拿走我手里的手机，又给我掖了掖被角。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到我这颗破碎的心。我抬起头，看着女儿憔悴的脸，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尖得厉害，这些天为了照顾我，她肯定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女儿。我偏心儿子三十年，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儿子，把所有的冷漠和苛责都给了她。我逼着她辍学打工供儿子上学，我拿着她的彩礼钱给儿子买房子，我逼着她凑十万块给儿子换车，我甚至在她好心寄来特产的时候，还帮着儿媳骂她不懂事。
我做了这么多混账事，她却在我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抛开一切，守在我身边。
护士又来催了一次缴费，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耐烦。女儿赶紧把护士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说会尽快凑钱。我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头针扎似的疼。她刚买了房子，每个月要还房贷，她的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给我交医药费。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扯到了腿上的伤，疼得我龇牙咧嘴。女儿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扶我：“妈，你别动，小心伤口裂开。”
我抓住女儿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带着一点粗糙的茧子，那是她常年工作累出来的。我哽咽着说：“小梅，妈对不起你，妈不该给你添麻烦。这钱……妈不能再让你出了。”
女儿笑了笑，伸手擦了擦我脸上的眼泪，她的手暖暖的，带着一点温度：“妈，你说什么呢。我是你女儿，给你交医药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可是你刚买了房子，你手头也不宽裕啊。”我哭着说，“那十万块，妈还逼着你给你弟弟凑了车钱，妈……妈真是个混账东西。”
女儿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很温柔：“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钱没了可以再挣，你身体好了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了，那十万块是我心甘情愿给弟弟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女儿是在安慰我。她哪里是心甘情愿的，她当时在电话里的哭声，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我看着女儿，心里头的悔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快要把我淹没了。
当天下午，女儿就拿着缴费单去了缴费处。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凑来的钱，她没有说，我也没有问。我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她交完费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打开一看，里面是熬得软烂的排骨粥，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妈，你尝尝，我早上特意起来熬的。”女儿盛了一碗粥，小心翼翼地吹凉了，才递到我手里，“医生说你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才能好得快。”
我接过粥碗，手却抖得厉害，粥都洒出来了一点。我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进喉咙里，带着一点淡淡的咸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粥。
我吃着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女儿坐在一旁，看着我吃，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她好像很开心，就好像我吃下去的不是粥，而是她的一片心意。
吃完粥，女儿又给我按摩腿。她的手法很轻柔，一点一点地揉捏着我僵硬的肌肉，疼意减轻了不少。我看着她，忍不住说：“小梅，你弟弟他……他太混账了。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怎么能说我是累赘。”
女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又继续按摩，她轻声说：“妈，你别跟弟弟置气。弟弟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被生活压力逼的。他要养着老婆孩子，也不容易。”
“他不容易，我就容易吗？”我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心里头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这辈子，省吃俭用，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他。我给他买房，给他娶媳妇，给他带孩子，我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女儿叹了口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握住我的手，眼神很认真：“妈，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弟弟他毕竟是你儿子，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得不偿失。”
“我不气他，我气我自己！”我哭着说，“我气我自己瞎了眼，我气我自己偏心了三十年，我气我自己养了个白眼狼！”
“妈，你别这么说。”女儿的声音也带了点哽咽，“弟弟他会明白的，他总有一天会明白你的苦心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养身体。等你好了，就跟我回家，我好好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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