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翻,是空白页。
但在这一页的背面,靠近装订线的位置,陈默看到了一行极其细微的、用铅笔写下后又被人试图擦去、但仍留有痕迹的小字:
“203の先生、目がおかしい。ずっと窓の外を见ている。窓の外には何もないのに。”(203的老师,眼睛不对劲。一直看着窗外。明明窗外什么都没有。)
陈默的指尖,停在了这行小字上。
203室、老师、眼睛不对劲、一直看着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台的边缘,望向大厅另一侧,那一片被浓雾和黑暗笼罩的、破损的窗户。
窗外,浓雾翻涌,一片灰白死寂。
确实,什么都没有。
至少,肉眼看去,什么都没有。
陈默的指尖停在登记簿那行被擦拭过的小字上,铅笔留下的浅痕几乎要嵌进纸张纤维里。
“目がおかしい”(眼睛不对劲)
他抬起视线,目光越过前台的木质台面,投向大厅另一侧。
那里,几扇日式推拉窗的糊纸早已破损,只剩下空洞的窗格,窗外是翻涌的、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像一堵无声的墙。
确实,什么都没有,只有雾,死寂的、吞噬一切的雾。
他收回目光,落在登记簿上高桥健的名字和204的房间号上。
入住后,夜间噪音来自隔壁,不断有人身体不适。
隔壁是203,还是204?
登记簿没有更详细的房间分布图。
高桥健的病可能是从其他地方被感染,发病很可能始于这里。
而一些异常问题的源头,或许就在203或204,与那位“眼睛不对劲”、总是凝视空荡窗外的老师有关。
“陈队,有发现?”泰山压低的声音从前台侧面传来,他正背靠着一个歪倒的装饰柜,枪口指向大厅深处那些被阴影笼罩的散乱桌椅。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快速翻动登记簿,前面几页是更早的、无关的旅客记录。
他合上登记簿,将它塞进胸前的战术袋。
然后,他蹲下身,手电光柱射向前台下方的储物空间和地面。
柜台下方空间不大,堆着一些杂物:几个空的纸箱,一捆褪色的宣传册,几个滚落的空墨水瓶。
在手电光柱扫过靠近内侧墙角的地面时,他看到了一本硬壳笔记本的一角,从倾倒的废纸篓后面露出来。
封面是暗红色,上面浸染着一大片已经氧化发黑的污渍,边缘不规则,颜色深浅不一。
是血迹,大片泼溅和浸染形成的血迹,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一的封面。
陈默伸手,趴下伸手,触碰到笔记本封面。
皮革材质,冰凉,沾着灰尘,血迹干涸后形成粗糙的硬痂。
他将笔记本从纸篓后抽出。
笔记本不算厚,但拿在手里有些沉,仿佛那些干涸的血迹增加了它的重量。
翻开封面,内页是横线纸,字迹是蓝色圆珠笔写的,有些潦草,但能辨认。
第一页,顶头写着日期,开始于大约是三个星期前。
“2月1日 ,晴转阴
无聊死了。这鬼地方,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网络慢得像乌龟爬。老板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把旅社开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山旮旯里。一整天都没几个客人,只能对着这些老掉牙的家具发呆。工资还低得可怜。真想辞职不干了。不过听说下星期有个大学生团队要来住一段时间?好像人还不少,总算能有点人气了。希望别是一群难伺候的家伙。”
字迹还算工整,带着点抱怨和百无聊赖的情绪。
陈默快速扫过,这是旅舍工作人员的日常记录,很可能就是前台值班员的私人笔记。
后面几页跳过了一些日期,内容多是抱怨天气、想念城市、吐槽老板之类。然后,笔迹在某一天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2月7日 ,阴
京都大学的学生们来了。好多人,大巴车都坐满了,听他们说有五十多个?带队的是个有点严肃的男老师,姓……好像叫佐藤?学生们挺有活力的,一下子把冷清的旅社都吵醒了。不过房间不够,只有一部分人住这里,好像有十几个人吧,其他人被安排到附近别的民宿去了。他们说是来做什么‘田野调查’?社会学部的,要研究什么‘城市边缘群体’?不太懂。不过长崎这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边缘的群体吧?不管了,反正有客人就是好事。希望他们别把房间弄得太乱。”
陈默翻页的速度快了一些。纸张因为沾染了湿气,可能是血迹,也可能是环境潮湿,有些粘连,翻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前台区域显得格外清晰。
泰山和刃二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手电光不时扫过雾气弥漫的大厅和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
“枭”守在楼梯口附近,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偶尔转动的头部显示他保持着高度警戒。
“2月9日 ,小雨
奇怪。住204房间的几个学生,这几天老是咳嗽。问他们是不是感冒了,他们又说没事。那个叫高桥的男生,就是登记簿上那个,看起来脸色特别差,今天都没怎么出房间。佐藤老师去看过他,脸色也不太好看。晚上他们好像在房间里争论什么,声音不大,但感觉气氛有点紧张。不会是在这里染上什么病了吧?这破地方湿气是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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