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扭曲变形的尾跳板被从内部猛地踹开，撞在碎石地上。
小林一佐在副官和另一名幸存士兵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爬出浓烟滚滚、严重变形的机舱。
他头发散乱，脸上沾满黑灰和血迹，笔挺的军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额角有一道不浅的擦伤，正往外渗着血，整个人狼狈不堪，再没有之前的从容。
他脚一落地，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火辣辣地疼，显然是吸入了不少浓烟。
副官和士兵也比他好不了多少，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茫然。
小林一佐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不远处矮墙边那个缓缓站起身的身影。
陈默。
看到陈默背后、肋下那些狰狞的、正在缓慢蠕动愈合的伤口，以及周围地面上残留的、正迅速失去活性变成暗红色粘液的触手残骸。
小林一佐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极度后怕、庆幸和某种重新评估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推开了搀扶他的副官，强忍着浑身的疼痛和眩晕，快步向陈默跑去。
跑到近前，他停下脚步，然后，对着陈默，猛地、深深地、几乎呈九十度地，鞠了一躬，幅度之大，让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陈默君！”他的声音因为吸入浓烟而嘶哑，但语气却异常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是在下……不，是我！欠您一条命！此恩，在下没齿难忘！以后无论何时何地，只要陈默君有需要，在下必定竭尽全力，报答今日之恩！”
这一次，他脸上那层惯有的、带着算计和距离感的虚伪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苍白的真诚，以及眼底深处尚未散去的、对刚才那濒死一刻的深刻恐惧。
尽管陈默知道他这话里或许依然掺杂着政治人物固有的权衡和表演成分，但至少在此时此刻，这份“感谢”和“承诺”，听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显得真切。
樱花国人，在“恩义”和“礼节”这种层面，确实有着近乎偏执的执着和表现力，哪怕内心依然在算计，表面功夫也做得让人难以挑剔。
陈默心中再次掠过这个念头。
他剧烈地喘息着，努力平复体内那团暗红色组织因过度消耗和重新收回而带来的、如同万蚁噬心般的酸麻剧痛，以及更深处涌起的、难以抑制的虚弱感和……
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如同火焰灼烧肠胃般的饥饿感。
这饥饿感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凶猛，瞬间就压过了其他所有不适。
不是对普通食物的渴望，而是对……某种“能量”，某种“物质”，某种能够填补他此刻巨大消耗、甚至让他体内那躁动不安的“东西”感到“满足”的存在的强烈需求。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还在鞠躬的小林一佐，投向了远处废墟间那些影影绰绰、正在低吼着、缓缓逼近的巨大身影。
“先别高兴那么早。”陈默的声音嘶哑而平静，打断了小林一佐的感激之词，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周围。
“听听周围的动静。小林君，你的人情，也得有命还才行。”
小林一佐身体一僵，缓缓直起身，顺着陈默手指的方向，侧耳倾听。
“吼——！”
“呜嗷——！”
低沉、粗粝、充满了暴虐和饥饿感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其中还夹杂着重物踩踏碎石、摩擦废墟的“咔嚓”声，以及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
空气中，除了硝烟、焦臭和血腥味，又多了一种浓烈的、属于野兽的腥臊气息，以及一种更加原始的、捕食者靠近猎物的压迫感。
小林一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刚因为劫后余生而生出的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转身，视线扫过周围的断壁残垣。
只见在弥漫的尘土和尚未散尽的稀薄烟雾中，一个又一个巨大、从丛林间，缓缓走了出来。
它们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逐渐向坠毁的直升机残骸、以及陈默和小林一佐他们所在的这片空地包围过来。
猩红或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残忍的光芒，粗壮的多条手臂不安分地摆动着，尖锐的爪子或骨刺刮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混……混蛋！”小林一佐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他死死盯着那些逐渐逼近的怪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龙国那些家伙……到底搞出了什么样的怪物！混蛋！混蛋！说什么我们的研究是魔鬼……我看你们才是真正的疯子！恶魔！”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转头看向陈默，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歉意笑容：“陈、陈默君，我不是说你，我是说……”
陈默根本没有理会他。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体内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几乎要烧穿理智的饥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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