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先是一愣，随即看向儿子那副窘态，不由得朗声大笑。
笑声驱散了殿内最后一丝政务带来的肃穆。
“妹夫你是不知道，人选早就定下了。”朱棣笑容温和，带着几分父亲的慈和，“其实哪用得着选？老爷子心里早有人选，咱和太子妃也认可。”
朱高炽抬起头，眼中有一丝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在东大留学时，便已通过那些“后世史料”知道自己的妻子会是张氏——那位被后世誉为“女中尧舜”、辅佐三代帝王的诚孝昭张皇后。
但当这件事真的要落在自己身上时，感觉终究是不同的。
“指挥使张麟的女儿，”朱棣的语气平静而肯定，“高炽，你在东大时，史料肯定没少读，对你未来的妻子应该不陌生吧？”
朱高炽耳根通红，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知道。”
“知道就好。”朱棣的笑意加深，“老爷子对这位孙媳妇满意得很，夸她有静气、能持家、识大体。你母妃见过几次，也说是个端庄明理的好孩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种郑重的期许，“这门亲事，不仅是家事，也关乎国本。你的正妃，将来便是大明的国母，需得有辅佐君王、母仪天下的器量。张氏……史书既已有公评，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王卓在一旁暗自点头。在这个有“先知”视角的时空，历史评价成为了最有力的背书。
一位被证明能历经六朝、稳定朝局、教养出“好圣孙”的皇后，其价值无可估量。这大概也是朱家三代——从朱元璋到朱棣，再到徐妙云——都毫无异议支持这门婚事的原因。
“婚事就定在明年开春。”朱棣拍板，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老爷子连你们长子的大名都想好了——瞻基，朱瞻基。取‘瞻仰基业、承继基业’之意。”
朱高炽的脸更红了，但这一次，窘迫中逐渐透出一种郑重的神色。他知道“朱瞻基”这个名字在史书上的分量——朱棣的“好圣孙”，大明的六边形战士，除了短命，没什么缺点。
“儿臣……明白了。”他起身，端正地向朱棣行了一礼。
提起后世史书，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了那些更鲜活、却也常让朱家人心情复杂的“后世演绎”——也就是王卓曾为他们播放过的那些关于大明的电视剧。
这些影像资料，与其说是娱乐，不如说是朱家父子窥探后世评价、反思自身的一面特殊镜子，也成了家庭内部一些微妙互动和趣味的来源。
朱元璋的偏好众所周知。他最爱反复观看《朱元璋》中与马皇后相关的片段，那些伉俪情深的细节演绎，常让这位铁血开国君主在荧幕前老泪纵横，喃喃呼唤“妹子”。这份跨越时空的共情，令人动容。
朱棣的喜好则一度让王卓意外。王卓本以为，演出了帝王晚年复杂心境的《大明风华》会更契合朱棣的自我认知。但朱棣坦言，那部剧看得他“心里发闷”，反而更偏爱《山河月明》。
“那戏里的燕王夫妇，并肩作战，伉俪情深。”朱棣曾这样解释，眼神中带着些许追忆，“看着顺心。”
后来朱高炽私下对王卓道出更“真实”的原因：“父王确实喜欢那份夫妻情谊的演绎，但也不全是。姑父您想啊，《山河月明》里演燕王的，是何等英武俊朗；演燕王妃的，又是何等美丽大气。”
“有一回用膳时，父王多夸赞了两句那位‘燕王妃’的仪态风姿，结果……”朱高炽憋着笑，“母妃当晚就把父王的寝具全挪到书房了。父王在书房睡了三天，赌咒发誓说‘戏中人不及吾妻万一’，才被‘赦免’。”
王卓失笑，即便是永乐大帝，在家中也难逃这等甜蜜的“制裁”。
而朱高炽和朱高煦兄弟，因都在东大留学过，接触信息更多，口味也更具个性。
朱高炽偏爱《大明风华》里梁冠华老师演绎的“朱高炽”。
那副憨厚外表下隐藏的大智慧、那份插科打诨中的仁孝与担当，被演绎得入木三分，几乎成了后世理解仁宗皇帝的经典模板。
朱高炽自己看了也常感慨：“若后世之人，真能如此看待我，我便无憾了。”
朱高煦的口味则更“找打”。他尤其痴迷《大明风华》里“汉王”怒怼“朱棣”的片段，特别是那句“就算你把永乐大典修成古今第一奇书，史官也不会记载你是顺位继承的”，他觉得又痛快又“真相”。
甚至有时在现实中被朱棣管教，情急之下也会冒出类似“史笔如铁，后世皆知”的杠精言论，为此没少挨朱棣的家法。
王卓有时都同情朱棣。
上有老父亲动不动拿历史上朱棣的黑料挤兑他；下有逆子专挑他心病撩拨。
这位雄主在家族内部，似乎总也绕不开“得位”这根敏感神经。
不过，这种基于“已知历史”而产生的家庭互动，虽时有摩擦，却也奇异地让一些心结以相对轻松的方式摊开，未必全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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