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皇陵的气压总是很低。
朱尚炳走下火车时,阴沉的天空正飘着细雨。
凤阳站,月台上冷冷清清。站外等候的是一辆半旧的马车,赶车的是个哑巴老军——这是圈禁之地的规矩,接触的人越少越好。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拐进一条岔路。
路的尽头是座青砖围起来的三进宅院,墙很高,墙头插着荆棘。院门口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验过腰牌后,铁门才吱呀呀打开。
朱樉坐在第二进院子的石凳上,正盯着地上爬行的蚂蚁发呆。听到脚步声,他迟钝地抬起头——四十岁的人,头发已花白大半,脸上带有些许沧桑。
当他看清来人时,瞳孔猛地收缩。
“炳儿?”朱樉站起身,声音发颤,“你……你怎么来了?你犯了什么事?也被圈禁到凤阳了?”
“父王。”朱尚炳快步上前,扶住父亲的手臂,“不是……儿子没被圈禁。是皇爷爷特许,让儿子来看看您。”
朱樉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确认朱尚炳还穿着亲王常服,身后也没跟着押送的锦衣卫,这才长出一口气,身子晃了晃,重新坐回石凳。
“不是圈禁就好……不是就好……”他喃喃着,双手撑着膝盖,指节发白。
细雨飘进院子,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水痕。朱尚炳在旁边坐下,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憔悴的面容,喉咙有些发堵。
“不过……”他迟疑着开口,“儿子也确实犯了点事……”
朱樉刚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猛地转头:“什么事?说清楚!要吓死你老子吗?”
朱尚炳被父亲的眼神吓到,支支吾吾地,把长崎港监管疏失、倭国浪人混入商队、泉州海商阴谋这一系列事情,尽量简明地说了一遍。
“因为……因为这些,皇爷爷下旨,秦藩移封南洋,吕宋群岛。”
朱尚炳声音越说越小,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院子里一片死寂。
朱樉呆呆地坐着,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浑然不觉。过了许久,他才慢慢转过头,看着儿子:
“移藩……南洋?”
“是……”
“倭国那些金山银山……”朱樉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才刚开始挖!每年往应天运金银不下一百万两!还有那些渔场!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猛地站起身,石凳被带得晃了晃。
“把秦藩扔到南洋去开荒?去蛮荒之地吃瘴气?你爷爷——”
朱樉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悲凉,“朝廷这是过河拆桥啊,老爷子你好狠的心啊!我当年不过虐杀了几个倭人、打了一场败仗,你就把我圈到这儿等死!我儿子不过是管束不严,你就夺秦藩基业,把他发配到天涯海角去?!”
“父王!父王您别说了!”朱尚炳慌忙拉住父亲,“隔墙有耳!您不怕,秦藩上下几百口人还要活命呢!”
朱樉被儿子死死拽着,胸膛剧烈起伏。他瞪着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眼角忽然红了。
良久,他重重坐回石凳,双手捂住脸。
“倭国……多好的地方啊。”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四面环海,易守难攻。金矿银矿挖不完,商贸做不尽,还有数不尽的珍惜水产,倭人畏威而不怀德,也好管束……结果,这才几年……”
朱尚炳蹲下身,扶着父亲的膝盖:“父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儿子来,是想听听您的意思——去南洋,到底怎么个章程?”
朱樉慢慢放下手,脸上水痕纵横,分不清是雨是泪。他盯着儿子看了很久,忽然问:
“你自己怎么想的?”
朱尚炳沉默片刻,整理着思绪:“太孙殿下的意思很明确……朱家不养闲人。皇爷爷也说,姓朱不能当猪,混吃等死就剔出族谱。”
雨渐渐密了,朱尚炳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儿子想……南洋再苦,只要有朝廷支持,立足问题不大。太孙说了,预防瘴气的药管够,农具、种子、工匠都会配齐。吕宋群岛守着南洋航道,香料、木材、矿产丰富……守着这个聚宝盆,未必就比倭国差。”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了些:“而且……儿子不想像猪一样活着。”
朱樉盯着他,眼神复杂。许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却也有种释然。
“好……好。”他拍着儿子的肩膀,“你能这么想,比你老子强。”
话没说完,他摇摇头,换了话题:“既然要去,就得把路想清楚。你回倭国之后,有几件事必须做。”
朱尚炳精神一振:“父王您说。”
“第一,把秦藩在倭国的所有产业——银矿的股、船队的份、田庄铺面——全部变卖给朝廷折现。”
朱樉眼神锐利起来,那个曾经坐镇西安、手握重兵的秦王,似乎又回来了,“放心吧,价钱上,朝廷不会让你吃亏的,你四叔也怕落个苛待侄子的名声。”
“全卖了?”朱尚炳一愣,“那些银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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