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咽下了,才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手,淡淡道:“魏老头,你少给我戴高帽。”
他看向煜哥儿,“这是我关门弟子,亲传的。子仁嘛,确实只学了半年,算半个学生。”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道:“往后煜小子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他给我养老,我教他本事。就这么简单。”
望舒心跳如擂鼓。
她想起墨迁住进府里这些日子,婆母的冷淡,自己的将信将疑,还有那些因他无功名而生的轻视,脸上顿时火烧火燎。
她霍然起身,退后一步,对着墨迁深深一揖:
“先生高义,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从前若有怠慢,还请先生海涵。煜哥儿……就拜托先生了。”
这一礼,真心实意。
墨迁受了她这一礼,才摆摆手:“夫人不必如此。我若在乎那些虚礼,也不会住进你府里。”
他眼中闪过笑意,“你待我真诚,我便待你真诚。简单。”
这时,子仁也举杯起身,对煜哥儿笑道:
“如此说来,我算是你半个师兄了。小师弟,来,敬你一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促狭,“不过你这‘半师兄’可能不少,天南地北,三教九流,做什么的都有。师兄我嘛……好歹是你认识的第一个。”
煜哥儿忙起身举杯,与子仁碰了碰,一饮而尽。
少年眼中光彩熠熠,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师兄”和师父深藏不露的背景给震住了,却也激起了无限好奇与斗志。
望舒重新坐下,心中百感交集。
她看着桌上这些人物,白发苍苍却目光清澈的魏老将军,儒雅温文却曾是墨迁学生的子仁,还有那位看似寒酸却与云端人物皆有交情的墨先生……
忽然觉得,自己带着煜哥儿来这一趟,或许真是冥冥中的安排。
饭至半酣,魏老将军忽然放下酒杯,对望舒郑重抱拳:
“林夫人,今日这些棉衣、烈酒,解了魏某燃眉之急。
实不相瞒,入冬以来,营中已有十余人冻伤,三人没能熬过去。”
他声音沉下去,眼中泛起血丝:
“上头批的棉衣数量不足,质量也次。
那些阵亡名额在兵部册子上只是数字,可在这里,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弟兄。”
屋里一时沉寂。炭盆里火星噼啪,窗外风声呜咽。
望舒喉间发紧。她行医多年,见过生死,可听着这些戍边将士因寒冷而非战事殒命,心中仍是一阵刺痛。
“老将军,”她轻声问,“营中还缺多少棉衣?烈酒我可再送几批,酒坊产出尚可。棉衣得看能采买多少。”
魏老将军摆手:“夫人已帮了大忙,魏某岂能再要?”
望舒却从他眼中看出了未尽之言——缺,还是缺的。
她沉吟片刻,温声道:“这趟来得仓促,只备了这些。
这样吧,十日内,我再让人送一千件棉衣,两百坛烧刀子过来。”
“一千件?!”魏老将军猛地站起,椅子哐当一声倒地。他瞪着望舒,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就要跪下去。
望舒大惊,忙与煜哥儿一左一右将他扶住:“将军这是折煞晚辈!”
魏老将军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魏某代黑水关三千将士,谢夫人大恩!这些棉衣、烈酒够撑过这个冬天了。
往后,不会再有人因冻伤而死了……”
他身后几位将领也皆红了眼眶,齐齐抱拳躬身。
望舒心中酸楚难言。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史书上读到的边塞诗:“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那些诗句里的苦寒,今日她才真切体会到。
她暗下决心:回去后要多种棉花,试着养鸭取绒,或许还能琢磨些别的御寒法子……
这非一朝一夕之功,但总要有人去做。
这心思她未说出口,只默默记在心里。
饭后,魏老将军让子仁陪望舒一行在营中走动。
有些军事重地自然不能去,只在外围转了转。
虽是寒冬,营中训练却未松懈。校场上,兵士们赤着上身练拳,热气从古铜色的皮肤上蒸腾而起,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巡逻队伍踩着积雪走过,脚步整齐划一,甲胄摩擦声铿锵有力。
望舒细看那些兵士的手,几乎人人都有冻疮,红肿溃烂,有些还流着脓血。
可他们脸上并无痛苦之色,该练拳练拳,该巡逻巡逻,仿佛那不过是蚊虫叮咬。
“习惯了。”子仁轻声道,“药材紧缺,冻疮膏只能紧着重伤员用。寻常冻伤,忍忍就过去了。”
煜哥儿跟在母亲身边,看着这些,拳头悄悄握紧。
转了一圈,日头已偏西。
魏老将军亲自送他们出营,派了一队骑兵护送至榆林城。
临别时,老将军拍着煜哥儿的肩,沉声道:“小子,好好跟你师父学。将来若从军,黑水关永远给你留个位置。”
煜哥儿郑重抱拳:“晚辈铭记。”
回程路上,天色渐暗。抵达榆林城时,城门尚未关闭。守城兵士见是魏老将军的亲兵护送,问也不问,直接放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红楼双姝记请大家收藏:(m.2yq.org)红楼双姝记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