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忙让人备热水、拿干净衣物,又端上早就备好的姜汤。
林如海换了衣裳出来,脸色尚好。
承璋喝了姜汤,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起来。
“今日考得如何?”望舒问。
承璋想了想,道:“题目是‘诗三百,一言以蔽之’,儿子按父亲教的,先解‘思无邪’之意,再论诗教之功……”
他将自己的破题、承题、起讲都背了一遍。
林如海静静听着,时而点头,时而蹙眉。
等承璋说完,他沉吟片刻,道:
“尚可。只是解‘思无邪’时,可再深一层——不止是诗之旨,更是为人之本。”
承璋忙记下。
望舒见二人精神还好,便放下心来。
但接下来的第三场才是重头戏。
林如海喝了口茶,缓缓道:“第三场考策论,这是定排名的关键。你的文章,向来华丽有余,质朴不足。”
他看向儿子,目光严肃,“策论重民生,要的是切实可行之策,不是锦绣文章。
今上不喜奢华,新知府也是务实之人。
你这次写策论,切记——少用华丽辞藻,多写实在东西。”
承璋认真听着。
林如海继续道:“譬如写农事,不要用‘阡陌纵横、禾黍离离’,就写田有几亩,种什么作物,一季收多少,能卖多少钱。
写市井,不要用‘商贾云集、货殖繁华’,就写铺子几间,卖什么货物,一日流水多少,能养几口人。”
承璋似有所悟,问道:“那若是要形容月亮圆,不用‘玉盘’,该用什么?”
林如海笑了:“用‘像农家筛米的竹匾’,用‘像孩童手里滚的铁环’。越寻常,越真切。”
父子二人越说越深,从文章写法说到民生疾苦,又从民生疾苦说到为官之道。
望舒在一旁听着,渐渐入了神。
她这才知道,原来写文章有这么多讲究。
不是辞藻越美越好,而是要看写给谁看,为什么写。
烛火静静燃着,光影在父子二人脸上跳跃。
一个说得认真,一个听得专注。
窗外夜色渐浓,雨早已停了,檐下偶尔滴落残雨,吧嗒一声,清脆又寂寥。
望舒看了眼滴漏,已近亥时。
她轻声道:“今日先歇了吧。兄长,你的身子不能熬太晚。”
林如海这才恍然,看了看窗外夜色,失笑道:“竟说了这么久。”
他转向承璋,“今日便到这里。你回去写一篇策论,题目就定……如何提升百姓收入。
就按你春猎和学堂游学的见闻来写。”
承璋应下,起身告退。
望舒送林如海到门口,低声道:“兄长也别太逼他。他还小,慢慢来。”
林如海摇头:“不小了。我像他这么大时,已经能帮母亲打理嫁妆里的庄子了。科举这条路,越早明白该怎么走,越容易出头。”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族里人七月就要来,承璋若能在府试中取得好名次,将来在族中说话也有底气。”
望舒默然。
她知道兄长说得对。这世道,有时候就是要逼着人快些长大。
第二日,林如海照常去衙门。承璋则在书房写策论,写了整整一日,直到黄昏才搁笔。
晚膳后,林如海细细看了儿子的文章,提笔批改。
哪里该详,哪里该略,哪里该用实据,哪里该留余地,一一标注清楚。
父子二人又说到深夜。
望舒熬不住,先回房睡了。
迷迷糊糊间,似乎还能听到书房里隐约的说话声。
她翻了个身,心想,也不知这父子俩要熬到几时。
四月十三,第三场开考。
这日一早天色就阴沉沉的,乌云厚厚地压着,像是要塌下来。
望舒给父子二人备了雨具——油纸伞、蓑衣,还在马车里放了备用的衣履鞋袜。
“若是下雨,考棚里潮气重,你们考完就换身干爽的。”她叮嘱道。
林如海点头:“放心。”
马车驶出巷子时,天上开始飘雨点。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密了起来,打在车顶上噼啪作响。
望舒站在廊下,望着雨幕,心里有些发愁。
这场雨来得急,不到一个时辰,地上已积了水。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形成一道道水帘。
院里的桃树在雨里摇晃,叶子被洗得发亮。
她让人生了炭盆,烘着干净衣物。
又备了热茶热汤,只等父子二人回来。
午时前后,雨势渐小。
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得雨丝闪闪发光。
又过片刻,云散开了,竟是晴空万里,烈日当空。
这天气变得太快,望舒看得愣了。
地上的积水还未退去,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热气从地面蒸腾起来,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浓烈又清新。
申时末,马车回来了。
承璋下车时,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泛着青。
林如海跟在后头,话比平日少,眉宇间带着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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