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俊峰的眼睛里面的赤红色已经烧透了，像是两块被火烧了太久的铁，表面全是发白的裂纹。
他看着战枫一次又一次在他拳头面前闪开，明明只有一寸两寸的距离，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就打着了，但那一点永远也够不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喘出来的气里面带着青灰色的余韵，嗓子里面呼哧呼哧的声响像是在拉一个坏了的旧风箱。
你怎么不打了？
战枫一边说着一边往左边让了让，让开了蓝俊峰打向耳侧的一拳，然后他的右手抬起来了。
那只手抬起来的时候速度很慢，慢得像是一个人在伸懒腰的时候顺手做的动作。
他张开手掌，掌心朝着蓝俊峰的脸侧，然后他手腕一抖，手掌往前送了一下。
啪。
那一声脆响在包间里很清楚，蓝俊峰的头被那一巴掌打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他整个人因为头部的偏转也往那边偏了一点，脚底下踉跄了半步才稳住。
他愣了不到一息的时间，那一巴掌打在他右脸偏下的位置，手指印的形状隔着空气都能看出来，那片皮肤正在快速发红，从脸颊的位置往耳朵后面蔓延。
蓝俊峰转过头来看着战枫，那只睁着的眼睛里全是震惊。
他长这么大挨过打，练功的时候挨过，跟他父亲较劲的时候也挨过，但从来没有人用巴掌打过他的脸。
那是羞辱，比拳头打在身上的羞辱重十倍，像是被人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往脸上踩了一脚。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面发出一种混着气音和碎字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字堆在一起挤不出来。
战枫的右手收回来又抬起来了，别急，还没完呢。
啪。
第二巴掌打在蓝俊峰的左脸偏上的位置，比刚才那一巴掌还要响。
蓝俊峰的脑袋又往那边歪了一下，他的身体也跟着转了一个角度，脚底在地毯上拧了一下。
两边的腮帮子都红了起来，红得又匀又快，像是有人在他脸上各画了一朵花。
他的眼睛里面那层赤红在发颤，颤得厉害，像是火焰被风吹得左右摇摆，随时可能灭。
战枫的手又抬起来了，连着甩了三下。
第一下打在蓝俊峰的右腮上，第二下打在左腮上，第三下从左往右横着扇了一下，那一下直接把蓝俊峰的身体打得转了大半个圈，他的脚底在地毯上拧了好几圈才站稳。
他的两边脸全肿了，嘴角裂了一道小口子，血丝从裂口里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的眼眶也青了半边，右眼那一片的皮肤从红肿变成了青紫，眼皮耷拉下来，看人的时候只能从眼睑下面翻出一道窄窄的目光。
蓝俊峰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肩膀塌着。
他的嘴张着，嘴角那根天生的翘弧线已经彻底看不见了，两边脸颊肿得把他的嘴唇都撑变了形。
他喘着气，喘得一声重一声轻，胸口起伏得没有规律。
他抬起一只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手指碰到肿起来的皮肤的时候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那哆嗦从手指尖开始一直传到他的肩膀，传到他整条脊背。
他后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得很轻，像是怕踩到什么发出声响。
他退了一步之后又退了一步，两条腿在地毯上交替着往后挪，眼睛从看着战枫的方向变成了看着门口的方向。
他的身体在退的过程中慢慢转了一个角度，原本正面对着战枫的姿势变成了侧着对着他，他的重心已经往门口那边移了。
他要跑。
战枫看见了他那个动作，看见了他在退的时候眼睛往门口瞟的那一下，看见了他肩膀在转的时候那一下微小的偏转。
战枫没有追上去，他甚至没有往前迈步子。
他站在原地，右脚抬起来轻轻踢了一下脚边那把椅子。
那把椅子是实木的，沉，他踢的时候没用多大力气，但椅子顺着他的脚尖往前滑过去了，椅腿在地毯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痕，不快不慢地朝蓝俊峰的方向撞过去。
蓝俊峰正退着，他的注意力全在门口那扇门上，脚下退的节奏乱了。
那把椅子滑到他腿弯后面的时候他刚好迈了半步，小腿撞在椅子面上，整个人被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往后仰，两只手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但什么也没抓住。
他仰面摔倒在地上，后脑勺碰在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地毯铺着的只有走廊和桌子底下那一块，蓝俊峰摔的位置正好是地毯边沿和木地板交接的地方，他的后脑勺磕在了硬木板上，整个人躺在那片木地板上，四肢摊开，像个被翻了个儿的甲虫。
他躺在地上，眼睛看着天花板。纸罩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晃得他眼睛眯了一下。
他的后脑勺在疼，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颅骨里面来回撞。
他的嘴张着，喘出来的气带着嘶嘶的响声，胸口一鼓一鼓的。
他的两条腿蜷了一下又伸直了，右手撑着地板想要坐起来，但撑了一下没撑起来，又躺回去了。
战枫走到了他面前，战枫的步子不快，一步一步走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蓝俊峰的心跳节拍上。
他走到蓝俊峰躺着的身体旁边站住了，低头看着他。
怎么？战枫的声音还是那个调调，松松的，带着一层玩味的笑，看你的样子，现在很怕我？
蓝俊峰躺在地上，目光从天花板移到战枫脸上，他的眼睛里面的赤红色已经退了大半，剩下来的是一种掺杂着恐惧的暗灰色。
他的嘴唇在抖，那层肿起来的嘴唇上面还挂着血丝，他的声音从抖动的嘴唇缝里挤出来，碎得不成样子。
你……你到底想干嘛？
战枫看着他，歪了一下头，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了指蓝俊峰的脸。
我想干嘛？我不是来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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