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龙第三次看表时，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车窗外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省道两旁的玉米地沙沙作响，偶尔闪过一两盏孤零零的农家灯火，很快又被甩在身后。他摇下车窗，让夏夜闷热的空气灌进来，混合着泥土和农药的味道。
"操，这破路。"杜龙嘟囔着，右手离开方向盘去摸副驾驶上的半瓶二锅头。酒精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前方空荡荡的柏油路在车灯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油光发亮的额头。
收音机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杜龙骂了句脏话，正要伸手调频，一道红影从车前闪过。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擦出尖锐的啸叫，酒瓶滚到油门踏板旁，透明的液体洒在裤管上。
"他妈的什么东西！"杜龙喘着粗气，眯起眼睛看向前方。车灯照射范围内，一只公鸡正站在马路中央。
这不是普通的公鸡。即使在昏暗的车灯下，它鲜红的冠子也像一团燃烧的火，羽毛泛着金属般的青黑色光泽。最让杜龙不适的是它的姿态——笔直地立着，脖子以一种人类般的角度歪斜，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杜龙咽了口唾沫，喉咙里泛起酒精的灼烧感。他想起老婆昨天念叨着想喝老母鸡汤，而眼前这只公鸡看起来足够肥美。"算你倒霉。"他咧嘴笑了，推开车门时闻到一股奇怪的铁锈味。
夜风突然停了。玉米地里的沙沙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杜龙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公鸡没有逃跑，依然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他走近。
"乖，别动..."杜龙弯下腰，双手呈环抱状。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羽毛的瞬间，公鸡突然消失了。不是飞走，不是跑开，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像被擦掉的粉笔痕迹一样凭空不见。
杜龙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慢慢直起身，环顾四周。月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只剩下车灯提供有限的光亮。这时，他听到右侧玉米地里传来"咯咯"的叫声。
"见鬼了..."杜龙犹豫了一下，酒精和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恐惧。他返回车里拿出手电筒，光束刺入玉米地的瞬间，他看到那只公鸡站在约五米外，红冠子在黑暗中像一盏小灯。
杜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玉米地，干枯的叶片划过他的手臂，留下细小的划痕。公鸡始终与他保持固定距离，每当他靠近，就会突然出现在更远的地方。不知走了多久，杜龙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不到公路了。
手电筒的光圈里，公鸡站在一片被踩倒的玉米秆中央。杜龙喘着粗气停下脚步，这时他才注意到地面上的痕迹——不是鸡爪印，而是一个个赤足的人类脚印，大小与他相仿，从公鸡站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玉米地深处。
"这他妈..."杜龙的手开始发抖，光束随之晃动。公鸡突然发出尖锐的啼鸣，声音不像来自面前，而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杜龙踉跄后退，手电筒照到旁边的玉米秆——上面挂满了腐烂的鸡头，空洞的眼窝里爬满蛆虫。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铁锈的混合气味，杜龙转身就跑。玉米叶像无数只手抓挠着他的脸和手臂，身后传来密集的"咯咯"声，不是一只，而是成百上千只公鸡在同时啼叫。他摔倒了两次，手掌被碎石割破，却感觉不到疼痛。
当杜龙终于冲出玉米地时，他的车还停在原地，但车灯不知何时熄灭了。他跌跌撞撞地扑向驾驶座，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杜龙猛打方向盘调头，轮胎在路面上擦出青烟。
车速很快飙到一百码，杜龙死死盯着前方，不敢看后视镜。但某种本能让他还是瞥了一眼——后座上，那只红冠公鸡正直挺挺地站着，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杜龙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方向盘在他手中剧烈抖动。车子冲出公路的瞬间，他看见公鸡张开嘴，露出两排细密的、人类般的牙齿。
槐树村的王老汉是第一个发现车祸的人。天刚蒙蒙亮，他赶着羊群经过省道拐弯处时，看到一辆银色轿车以奇怪的角度嵌在老槐树上，车头完全变形，挡风玻璃呈蛛网状碎裂。
"造孽啊..."王老汉凑近查看，随即踉跄后退。驾驶座上的男人脖子几乎扭转到背后，脸上凝固着极度恐惧的表情。但让老汉毛骨悚然的是，死者的嘴巴大张着，里面塞满了鲜红的公鸡羽毛。
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在中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年轻的法医小张蹲在尸体旁，皱眉看着那些从死者口腔一直延伸到食道的羽毛。"李队，你看这个。"他指向死者太阳穴处的伤口，"不像撞击造成的，倒像是...爪痕。"
李队长没说话。他正在检查车厢内部——座椅、顶棚和车门内侧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化验科确认是某种禽类的爪印。最奇怪的是，尽管车窗完好，车内却散落着大量红色羽毛，经鉴定来自某种未知品种的公鸡。
"死者杜龙，35岁，县城建筑公司项目经理。"刑警小陈翻着资料，"昨晚参加完酒局独自驾车回家，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条偏僻的省道上。"
李队长望向路边的玉米地。微风吹过，干枯的叶片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他突然注意到田埂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形状像是赤足的人类，但脚趾部分异常尖锐。
"二十年前..."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队长转身，看见王老汉站在警戒线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惧，"二十年前有个养鸡的，在这条路上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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