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是空荡荡的、被午后阳光照得明晃晃的胡同,更衬得他形单影只,苍凉孤寂。
“老先生,您找谁?”菲菲放柔了声音问。
老人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菲菲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请、请问……这里是……‘晨曦灵异事务所’吗?”
“是。您请进。”菲菲侧身让开。
老人犹豫了一下,才挪动脚步,慢慢地、几乎是蹭着地面挪进了屋。他站在客厅中央,更加局促了,双手紧紧攥着那个帆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屋里另外四个人,目光在晓晓那身奇装异服上停留了半秒,又迅速垂下,像个犯了错被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老先生,坐。”菲菲指了指沙发。
老人连连摆手:“不……不用,我站着就行……我……我说完就走,不多打扰你们……”
“坐吧,没事。”小雅也站起身,温和地说,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水。
老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只坐了半边沙发,腰板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抱着那个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接过小雅递来的水,低声道了谢,却没喝。
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晓晓也收起了嬉笑,好奇地看着这个拘谨的老人。方阳和迈克也放下手里的东西,坐正了身体。
“老先生,您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菲菲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温和。
老人又沉默了很久,仿佛在积攒勇气。他端起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他也没在意,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双手重新紧紧攥住帆布包。
“我……我姓刘,刘德明。”他开口,声音依旧干涩,但努力说得清晰些,“我……我想请你们,帮我找……找我的老伙计。”
“老伙计?”晓晓忍不住问,“是……人吗?”
老人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看向了遥远的过去:“是……也不是。它……是头牛。一头大黄牛。”
牛?事务所五人都愣了一下。找牛的委托,他们还是头一次接到。
“牛……老先生,您的牛,丢了?”菲菲问。
“丢了……五十一年了。”刘德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悲伤,“不,不是丢。是……死了。为了救我,死了。”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老眼里迅速积聚起水光。他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汹涌而上的情绪,开始讲述那个埋藏了半个世纪的故事。他的语速很慢,时常停顿,仿佛每一个字,都沾着陈年的血泪和风雪。
“那是……1974年。我那时候,在东北,一个叫靠山屯的村子里……接受改造。”他用了“改造”这个词,声音里带着苦涩,“成分不好,是黑五类。干最重最脏的活,犁地,挑粪,修水渠……还时不时,要被拉出去批斗。村里那些成分好的,大队长,支书,还有跟着起哄的……没少打我,骂我,克扣我的口粮。最难的时候,我连树皮、草根都啃过。”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眼神更空了。
“后来,队里分配给我一头牛,让我专门负责犁地。是头老黄牛,很老了,毛色都发暗了,身上还有不少陈年的鞭伤、烫伤。它跟我一样,也是被嫌弃的,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草料,还经常挨打。那些管牲口的人,心情不好,或者我犁地慢了点,就拿鞭子抽它,用烧火棍烫它……”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他抬起粗糙枯瘦的手,抹了把脸。
“我就跟它说,老伙计,咱俩……是同病相怜啊。我挨批斗,你挨鞭子。我没饭吃,你也没好草料。咱俩……就相依为命吧。”
“从那以后,我就对它格外上心。自己饿着,也偷偷省下点豆饼、麸皮喂它。晚上别人都睡了,我就溜到牛棚,给它梳理打结的毛,用温水给它擦洗伤口。它通人性,知道我对它好,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我挨打回来,坐在牛棚边发呆,它就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碰碰我的手,轻轻地哞一声,像是在安慰我。”
“那几年,要不是有它陪着,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它是我在靠山屯,唯一的……亲人。”
刘德明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滴在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前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没有擦,任由泪水流淌。
“75年开春,农忙,犁地播种。村里……连续死了几个人。有大队长,有支书,还有两个平时蹦跶得最凶的民兵。死得很怪,都是晚上,在野地里,被发现的时候,人断成了两截,腰那里,齐齐地断了,像是被什么特别快、特别利的东西,一下子切开的。肠子肚子流了一地……”
晓晓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脸色发白。方阳和迈克皱紧了眉。小雅闭上了眼睛。菲菲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村里一下子就乱了,人心惶惶。开始有流言,说……是‘鬼借灯’。”刘德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讲述古老恐怖传说时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老辈人说,深山里,以前打仗死的人多,冤魂不散。到了晚上,特别是阴雨天,或者月黑风高的时候,这些孤魂野鬼会聚在一起,它们没有光,看不见路,就会向活人‘借’灯,其实就是借活人的‘阳气’,‘生气’。被借了灯的活人,瞬间就会被吸干精气,身体也会被阴气割裂,断成两截……死状,就跟那几个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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