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歌舞依旧,丝竹不绝。
没过多久,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入院中,躬身垂首,恭敬行礼。
是魏渊。
“殿下,柳州下辖其余几座小县的教坛,已经尽数设立完毕,一切稳妥。”
胡翊泽听着禀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心情愈发舒畅。他随手捏起桌上一块精致糕点,抬手抛给下方的魏渊,语气带着几分傲然:“做得很好。后续我会在教中设立长老院,届时便封你为首席长老。好好跟着我做事,我绝不会亏待你。”
魏渊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糕点,垂着眼,面无表情地低头咬下一大口,慢慢咀嚼着,舌尖却尝不出半点甜味。
“这段日子你奔波劳碌,也算辛苦。”胡翊泽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散漫,“这两日暂且歇息休整,下去吧。”
“属下遵命。”
魏渊躬身行礼,静静退了出去。
晚风微凉,吹得长廊两侧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忽明忽暗,映着他孤寂的身影。
走在回房的长长廊道上,魏渊终究没忍住,低低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
自打来到柳州,胡翊泽从未像今天这样对他和颜悦色。
往日里,胡翊泽要么刻意避着他,凡事独断专行,从不与他商议;要么稍有不顺心,便对他冷言斥责,从未有过半点温和。
可如今,胡翊泽由和从前一样亲近,委以重任。
这一切的变故,还要追溯到年前。
那时胡翊泽从云浮观归来,一改往日沉溺儿女情长的模样,第一时间找到他,细细询问祭竺教的所有内情,态度认真,全然一副要彻查邪教、肃清柳州祸乱的模样。
彼时的魏渊,心底满是狂喜。
他以为胡翊泽终于清醒,不再沉溺私情、荒废正事,一心想要破除柳州困局。于是他倾尽所能,全力配合胡翊泽的所有安排调度,事事尽心竭力。
他满心期许,想着待柳州邪教之乱平定,便可带着功绩随胡翊泽一同回京。再加上早前容贵妃许下的承诺,往后他的仕途定然一片坦荡,前程无忧。
可随着局势一步步推进,诡异的苗头渐渐显露。
他慢慢发现,事情和自己预想的截然不同。
胡翊泽哪里是要肃清祭竺教,分明是一步步深入其中,主动接纳、融入邪教。
起初魏渊还抱着侥幸心理,自我宽慰,只当胡翊泽是想潜伏其中,从底层摸清祭竺教的根基与脉络,伺机从内部瓦解、彻底铲除祸患。
可事态的发展,一次次打破他的幻想。
胡翊泽在祭竺教的地位水涨船高,权势越来越盛,从最初的入局者,变成了如今教中说一不二、万人臣服的大祭司。
魏渊本以为,局势至此,胡翊泽手握教中大权,下一步便是收网平乱、功成身退。
可他等来的,却是胡翊泽要大肆扩张祭竺教、扎根柳州、割据一方的决断。
那一刻,魏渊彻底慌了,心底冰凉刺骨。
他终于彻底看清,胡翊泽不是潜伏破局,是真的沉迷权势,误入歧途,想要借着邪教的势力,挣脱朝堂束缚,自立一方。
他和胡翊泽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祸福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胡翊泽彻底沉沦,毁了自己,也毁了所有人的前程。
于是他数次直言劝谏,冒着触怒龙颜般的风险,苦苦劝阻。
可彼时的胡翊泽早已被权势迷了心智,半句也听不进去。
数次劝谏过后,胡翊泽彻底失了耐心,动了杀心。若非念着多年追随的情谊,他早已死无全尸。
最后胡翊泽只留给他一句冰冷的话:愿意留下辅佐,便安分做事;不愿留下,便自行回京,休要再阻拦他的前路,做他的绊脚石。
那一刻,魏渊彻底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自行回京?
他怎么回?
胡翊泽身陷邪教、背叛朝廷,而他作为贴身近臣,全程随行辅佐,知情不报、纵容祸乱,一旦回京,单凭这一条罪责,便是百死难辞。
别说前程,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他没有退路,半点都没有。
万般无奈之下,魏渊只能选择留下。
他心底藏着一丝卑微又侥幸的念想:若是祭竺教真的能一步步壮大,彻底扎根柳州,割据一方,或许他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在这乱世变局里,搏一份截然不同的前程。
从那以后,他送往京城的所有文书,通篇皆是虚假说辞,字字编造。
他隐瞒柳州邪教肆虐、胡翊泽叛离朝堂的真相,只反复告知朝中局势安稳、一切顺利,平乱之事稳步推进。
他刻意拖延消息传回京城的速度,只为给胡翊泽、给祭竺教,争取更多发展壮大的时间。
至于远在宫中的容贵妃,他更是无心应付。
起初尚且敷衍回信,到了后来,索性置之不理,再也不回复半字。
晚风阵阵,吹得廊下灯笼摇摇晃晃,光影斑驳不定。
魏渊抬眼望着那两盏在风中飘摇的灯火,眼底满是苦涩自嘲。
他如今的前路,不正如这风中灯笼一般吗?
远远望去,灯火明亮,看似前程璀璨、尚有生机,实则悬于高空,风雨飘摇,时时刻刻都身处险境。
稍有半点差错,便是灯火倾覆、引火自焚的结局。
他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散尽。
事已至此,步步皆是错,早已没有回头路。
往后余生,是生是死,是功是过,只能听天由命,随波逐流。
喜欢第一男后请大家收藏:(m.2yq.org)第一男后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