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圆月挂在柳树枝头,清冷冷的月光透过窗纸,薄薄铺在床榻上。
季泊侧躺着睁着眼,半点睡意都无,方才晚饭桌上那一幕,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打转。
不过是他嘴角沾了点菜汤油渍,胡澜枝随手拿过干净棉巾,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替他擦干净。
就那样短短一瞬的触碰,温热微凉的触感像是刻在了皮肉上,心口砰砰跳个不停,满脑子全是胡澜枝垂着眼、专心替他擦拭的温柔模样。
他望着头顶素色床幔,心底翻来覆去说不清的滋味。从前他压根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惦记到这种地步。
当初刚到临江城,他打心底抵触胡澜枝,总想着离胡澜枝远一点,能不碰面就不碰面。
一路颠簸辗转来到京城,日复一日相处下来,所有隔阂防备慢慢磨得一干二净,他变得越来越依赖胡澜枝。
只要待在这人身边,再慌乱难熬的处境,心里都能踏实下来。尤其是胡澜枝身上那股清浅干净的气息,总能稳稳抚平他所有不安,让他控制不住地贪恋。
最开始他不敢贪心,只默默告诉自己,能安安稳稳陪在胡澜枝身边做个随从,就足够了。
可一路上多少次险象环生,两人都是互相撑着熬过来的。
胡澜枝好几次不顾自身安危冲上来护他,替他挡下致命危险;他也靠着随身带着的异空间扭蛋机道具,数次出手,帮胡澜枝化解危机。
一场场生死难关走下来,两人早已绑成一体,他根本不敢去想,往后日子里若是没了胡澜枝,自己该怎么过。
人心终究填不满,从前只求远远相伴,如今却生出更多奢望。
他不想只做一个不起眼的书童,他想做胡澜枝心里独一份、无可替代的人。
可胡澜枝是当朝曜亲王,身负皇室重担,天差地别的身份横在中间,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两人这份心思,很难有好结果。
满心乱糟糟的思绪缠了半宿,季泊才浅浅睡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季泊一下子就醒了,睡意全无。
他蹬上鞋子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木窗往隔壁望,胡澜枝卧房的门关得严实,一旁的书房也静悄悄的,看不到半分人影。
正巧几个侍女端着洗漱铜盆、布巾走进屋,季泊连忙开口问:“王爷出府了吗?”
侍女弯腰回话:“回季书童,天没亮王爷就出门了,听王爷跟刘管家说话,应该是进宫去了。”
季泊轻轻点了点头,拿起布巾洗漱,全程心不在焉。
养心殿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进殿中,早膳已经整齐摆放在矮几上。
胡澜枝站在一旁,打算上前伺候皇帝用饭。
皇帝抬手拦住了他,自己伸手拿起竹筷,语气松缓:“不用伺候,朕还没虚弱到连吃饭都要人伺候的地步,你也坐下一同吃。”
胡澜枝躬身回道:“父皇先用膳就好,儿臣等伺候您吃完,再自行进食。”
“无妨。”皇帝夹了一筷子小菜,眼底藏着几分感慨,“朕在位这么多年,日日埋在政务里,从前身子硬朗时,都抽不出空和你们安安稳稳吃顿饭,如今卧病静养,反倒得了空闲,能好好同你坐在一起用一顿早膳。”
一顿早饭安静吃完,下人进来收拾干净碗筷。
皇帝依旧吩咐赵承禄,把御书房的奏折搬来,叫胡澜枝坐在一旁,帮着自己一同批阅。
殿里静悄悄的,只剩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没过多久,赵承禄轻手轻脚走入殿内,躬身低声禀报:“陛下,旸郡王在殿外求见,说是一早亲手炖了滋补乌鸡汤,特意送来给陛下进补。”
卧榻上的皇帝随口吩咐:“让他放下汤便回去吧!”
赵承禄正准备出去,他又改口道:“罢了,宣他进来吧!免得明天一早他又折腾着入宫。”
赵承禄领命退下,片刻后,胡霖辉提着食盒走进养心殿,规规矩矩跪地请安。
“儿臣参见父皇。”
“起身吧。”皇帝淡淡抬手。
胡霖辉直起身子,余光一眼瞥见一旁的胡澜枝,随口搭话:“四弟也在啊?”
胡澜枝只是轻轻颔首,算作回应。
皇帝看向胡霖辉,开口叮嘱:“昨日才同你说,回府好好照看怀有身孕的玉蘅,朕这边身子无大碍,不必天天往宫里跑。”
胡霖辉垂手站定,语气十分诚恳:“玉蘅在王府有下人照料,一切安稳,儿臣日夜记挂父皇龙体,一早亲手炖了鸡汤,想让父皇补一补气血。”
“你的孝心朕知晓了。”皇帝语气平淡,直接开口打发,“你先回府吧,朕休养两日便能上朝了,没什么事,你若是闲来无事,之前交给你的城外河道修缮一事,多上心打理。”
一句逐客令落在耳中,胡霖辉眼底飞快掠过一层落寞,却不敢表露半分不悦,依旧恭顺弯腰:“是,儿臣定尽心尽力办妥差事,不让父皇忧心,那儿臣先行告退。”
他起身往外走,余光瞥见矮桌时,清清楚楚看见朱批的奏章摊在胡澜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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