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陈默没有停下。
他每走一步，肋骨就疼得像被刀割。他不压着痛，反而让痛往身体里冲。铁链缠在腰上，磨得皮肤破了，血把布条都浸硬了。他咬紧牙，脑子却很清醒。
“骨裂不是废了，是变强的开始。”
这句话他以前只当是书上写的。现在他懂了——痛不用忍，可以用来变强。
他不再急着治伤，也不再靠打断骨头来拼命。他试着把疼痛当成一条路，让体内的力量顺着它走。一开始很难，像挤不出的水。但他一直走，一直试，力量真的慢慢动了起来。一圈一圈，从肚子流向手指，最后进到左眼那道骨纹里。
那道原本发红的纹路，开始变深，透出一点金色。
他没睁眼，也没停步。
阿渔走在前面一点，手贴在耳后。那里的鳞片轻轻抖，像是被什么拉着。她知道，那是龙宫的方向。十八岁那年的事又浮现在脑海——池水冰冷，身上锁着链子，父王冷冷地说：“这劫你逃不掉。”
她没躲这些记忆。
她站住，闭上眼，让那些画面全进来。然后她说：“我的命，我说了算。”
话一说完，她体内的龙珠轻轻震了一下。
她没动，周围的空气却变了。原本闷闷的感觉松了一点，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她睁开眼，耳后的鳞泛起光，像月光照在水上。
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稳了。
苏弦走在最后，抱着断掉的琴。琴裂得很厉害，心也碎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用手指摸裂缝，忽然听见一段曲子。
不是外面传来的。
是从脑子里响起来的。
安魂曲。
但不是他以前弹过的那种。这一版更轻，更静，像风吹过山谷，像雨落在石头上。他愣了一下，明白了——这是最原始的版本。
是骨尊死前留下的最后一丝念头。
以前他弹琴，是为了扰乱敌人，为了杀人，为了让别人发疯。但这首不一样，它是保护人的，是让人安心的，是守住心神的。
他坐下来，把琴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搭在断弦上。不用力，也不运气。他就这么坐着，一遍遍回想那段旋律。
慢慢地，指尖热了。
一丝极细的声音散开，看不见，摸不着，但在三人周围形成一层薄屏障。那些因为受伤和累冒出来的幻觉——血罗刹的吼叫、祭坛倒塌的画面、邪尊那像星云一样的真身——全被挡在外面。
他没睁眼，眉头却松开了。
他知道，他的琴变了。
以前用琴杀人，现在用琴护心。
三人都没说话。
陈默继续走，每一步都有节奏。痛还在，但他能控制了。体内力量越来越顺，左眼的纹完全变成金色。焚天骨狱在他心里转着，不用自残也能运转，跟着呼吸一起一落。
阿渔抬手碰了碰耳后。鳞片温温的，龙珠很安静。她不怕那个情劫了。她知道，只要她不服，那劫就压不住她。
苏弦站起来，把断琴背到身后。他没回头，因为他知道，琴的心意已经进了他的神识。以后就算没有琴，他也能弹出音律。
他们还在荒野里走。
天没亮，风没停。
可他们的气息不一样了。
陈默的铁链不再乱响，每一环摆动都和呼吸合拍。阿渔走得轻松了些，脚踩在地上却更有力。苏弦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准，像踩在天地的节拍上。
不知走了多久，阿渔忽然停下。
“心跳声还在。”
陈默点头。
“比刚才近了。”
苏弦蹲下，手掌贴地。几秒后，他抬头：“不是冲我们来的。它在动，方向跟我们一样。”
三人都没说话。
他们没跑，也没停。
继续走。
陈默右手抓着铁链，左手按在断掉的肋骨上。他不再皱眉，反而觉得这痛像火，烧得他更清醒。他试着把力量往下送，一直送到骨头里。
一瞬间，焚天骨狱在他体内展开。
不是爆发，也不是拼命。
而是稳稳的，深深的，像地底流动的岩浆。
他睁开左眼，金色的纹一闪而过。
阿渔感觉到了，回头看了一眼。
陈默对她轻轻摇头。
她明白了。
不用说话。
苏弦走到最后，忽然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拨。
没有琴。
但空气中有一道波动散开。
前方三丈远，一片枯草突然动了，接着地面微微震动。
下面有东西。
他们没停。
陈默走在最前，铁链拖地，声音低沉。阿渔跟在他旁边，手还贴着耳后。苏弦背着断琴，手指悬在半空，没再动。
风从东边吹来。
带着海的味道。
快到东海了。
阿渔忽然开口：“我听到另一个声音。”
陈默没问。
“不是心跳。”她说，“是……钟。”
苏弦立刻停下，手按在断琴上。
琴没响。
但他神识里出现一段节奏。
铛、铛、铛。
三下，停一下，再三下。
不对。
普通的钟不会这么敲。
他睁眼：“不是钟。”
“那是什么？”
“是在数数。”
“数什么？”
陈默抬头看天。
月亮被云遮住了。
他往前迈一步。
脚下的土有点软。
他低头。
鞋尖碰到了一块石头。
不是普通的石头。
上面有刻痕。
他蹲下，擦去泥。
是一块残碑。
上面只有一个字：
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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