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具傀儡的手刚抬起来，关节发出难听的摩擦声。陈默左眼的骨纹还在发烫。他看着苗山胸口还有起伏，知道人还没死。
铁链垂在身边，沾了血，很滑，差点抓不住。
那枚骨戒浮在空中，离地三尺高。暗红的纹路刚亮起来，还没熄。小巫贴的符纸开始冒烟，边角卷起来变黑。她往后退了一步，喘着气说：“我撑不住了。”
话没说完，苗山突然抬头。他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块玉牌碎片插在肉里，正流出黑色的液体。
“你拦不住我。”他说。
陈默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他甩出铁链，可苗山已经捏碎了玉牌。
轰的一声，地面猛地震动。苗山整个人飞了起来，速度快得不像个伤员。他冲向骨戒，一把抓住。
嗡——
空气晃了一下。骨戒闪出一道光，接着整个大地都摇了起来。
阿渔靠在石柱上，忽然睁开了眼睛。她耳后的鳞片轻轻一闪，低声说：“不对劲。”
苏弦坐在地上，手指碰到琴面。琴上的裂缝又深了，血从指尖流进缝里，只滴了一声就停了。
十二具傀儡同时动了。
额头的符咒变成灰，被风吹走。它们的眼睛重新亮起红光，比之前更亮，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小巫踉跄后退，撞到石头。她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地面裂开了。
从血誓坛中间开始，一条黑缝快速蔓延，像网一样爬满石台。石头一块块塌下去，露出下面没有光的深渊。
一声吼从地下传来。
不是人，也不像动物。像是很多人一起喊，声音低沉又远，震得耳朵疼。陈默胸口闷，喉咙发苦，但他忍住了，没吐。
苗山站在裂缝边上，低头看下面。影子遮住他的脸，只有眼睛泛着红光。
“万蛊窟开了！”有人喊。
陈默转头。
一个老妇人从岩壁后走出来。她穿褪色的黑袍，拄着骨杖，眼睛全黑，看不到瞳孔。是苗阿婆。
她冲到石台边，伸手要拦，但来不及了。裂缝越变越大，成了一个黑洞，边上不断有石头掉下去，一落进去就没声音了。
苗山大笑。
他回头看陈默，眼里全是恨和疯狂。“你们争来争去，都是给别人做嫁衣！”他举起手，“心母在等我！你们……都来陪葬吧！”
说完，他跳了下去。
身影一下子被黑暗吞掉。
陈默立刻冲过去，脚刚踩到裂缝边，苗阿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手很瘦很冷，力气却很大。
“别下去！”她大声说，“那是噬心蛊巢，进去的人都死了。你的能力撑不了多久，会被里面的气息毁掉。”
陈默站着不动。
他看着她。她满脸皱纹，嘴唇发紫，明显是拼了命才赶来的。
“我知道你是谁。”她说，“灵根不全，焚天骨狱……你走的这条路，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狠。可下面不一样，那是巫族最老的禁地，连我都不敢进。”
陈默抽回手。
“我不信。”他说。
他转身看阿渔。她扶着石柱站起来，脸色很白，但站得很稳。
“你感觉到了？”他问。
阿渔点头。她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拉住他的衣角。
动作很小，但陈默明白了。
她耳后的鳞片还在闪，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我闻到了。”她说，“阿爹的血味，在下面。”
陈默呼吸一紧。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东海渔村。她躺在破船里，身上都是伤，却死死护着他。那时她说，龙族能感觉到亲人的气息，哪怕隔得很远。
现在这气息，来自地底三千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滴下。每滴一滴，都被裂缝吸走，没声音。
这时，苏弦也站起来了。
他没说话，把断琴抱在怀里，用袖子擦琴面。血混着灰，擦出一道红印。
他走到陈默身边，站住。
三人站在一起，面对黑洞。
苗阿婆不再拦了。
她后退两步，靠在石柱上，低声说：“你们要是下去，就别指望有人救。封印松了，蛊母醒了，里面的东西……早就不认人了。”
陈默把铁链接回剑匣，绕了三圈，扣紧。
他最后看了阿渔一眼。
她看着他，眼神很亮。
“追。”他说。
他迈步，跳进黑洞。
风立刻灌进耳朵，脑子疼。身体飞快下坠，控制不住。他本能地抓岩壁，指甲刮出火星。
阿渔紧跟跳下。
她不喊，也不慌，在空中调整姿势，一只手一直抓着陈默的衣角。风吹得衣服啪啪响，但她没松手。
苏弦最后一个跳。
他抱着琴，闭着眼，好像早就知道这一跳回不了头。下坠时，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琴弦。
叮。
一声轻响，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可就在那一瞬，下面黑暗中，有了回应。
不是声音，是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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