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还按在地上。他能感觉到地面有动静。有人在靠近,已经走到八十步外了。他慢慢收回手,握紧了斩虚剑。手指用力,指节发白。
苏弦坐在高台边上,断掉的琴放在腿上。她没抬头,只是把手指放在最后一根完好的弦上。她的手在流血,血顺着弦滑下来,滴到琴身上,发出“嗒”的一声。
门外有黑影动了一下。
一个人从左边柱子后跳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符纸。他刚举起手,苏弦就拨动了琴弦。声音很短,像铁片刮过。那人身前亮起一层护罩,位置暴露了。
陈默左眼发热,骨头上的纹路浮现出来。他脚下一蹬,地面裂开,黑焰从缝里喷出,堵住对方退路。那人想跑,却被自己人挡住。第二个人从右边冲进来,甩出一条锁链,直奔陈默脖子。
锁链撞上斩虚剑,火花四溅。
陈默借力往后跳开,左手猛地拉住缠在手臂上的铁链,用力一扯。墙角的石柱松了,轰的一声倒下,砸在两人中间,灰尘扬起。
“三个了。”苏弦低声说。
话还没说完,头顶就有风声。第四个人挂在横梁上,手里捏着三枚黑钉。手腕一抖,钉子飞向苏弦的脸。
陈默横剑一扫,两枚钉子落地。第三枚擦过他的肩膀,扎进地里,立刻冒出一团黑雾。雾有腐蚀性,石头开始冒白烟。
苏弦拨弦,音波把雾震散。她闭着眼,靠风声判断位置,连弹三下。三道音刃飞出,其中一道击中横梁上的人小腿。那人闷哼一声,掉了下来。
四个人全出来了。
陈默站在苏弦前面,右腿有点疼,但他站得很稳。斩虚剑上的铁链只剩三环,有一处已经裂了。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四人。
他们穿着一样的黑袍,袖口有暗红色的花纹。带头的人拿着一面小幡,幡布像是人皮做的,上面写满符文。这人之前被地火烧过,脸上还有伤。
“你们不是血罗刹的人。”陈默说。
那人冷笑:“我们是来拿回属于邪尊的东西。”
说完,身后三人立刻散开。一个往前冲,双掌喷出黑雾;另外两个站定位置,同时掐诀,空中凝聚出阴雷锁链,扑向陈默双脚。
陈默没动。
就在黑雾快碰到脸时,他忽然抬脚,踩碎脚下石板。下面埋着一块地火晶核,是他提前放的。高温爆发,黑雾瞬间蒸发。冲在最前面的人惨叫,手臂烧得焦黑蜷缩。
阴雷锁链趁机逼近,眼看就要缠住脚。这时苏弦出手了。她用指甲划破另一根手指,血滴在琴弦上,用力一拨。
“调·断峰。”
音波扇形扩散,打中两个施法者的耳朵。他们动作一僵,阴雷失控,在半空炸开。
陈默抓住机会,挥剑横斩。剑气划过去,直逼左边敌人胸口。那人勉强躲开,还是被划破衣服,肩头出血。
四人阵型第一次被打乱。
带头的脸色变了。他不再犹豫,把魂幡插进地面。幡旗晃动,地下爬出十几个黑影,都是残缺的尸体,眼窝里燃着绿火。
“是怨灵?”苏弦皱眉。
“不只是。”陈默盯着那些东西,“是活尸,被人用法术控制。”
活尸冲上来,速度快,力气大。陈默砍倒两个,又有更多扑来。他眼角看到苏弦调整坐姿,像是要换更稳的位置。
“别靠近高台。”他说。
苏弦点头。她没动,只把琴往前挪了半寸,让琴身贴紧地面。这样琴音可以通过石头传出去,范围更大。
带头的人躲在活尸后面开始念咒。魂幡剧烈震动,活尸变得更快,甚至互相撕咬,吃同伴的肉来增强自己。
陈默知道不能再拖。
他故意后退一步,看起来累了。果然,右边那个受伤的人立刻冲上来,想抢功劳。才跑三步,陈默突然转身,一脚踩在事先埋好的第二颗地火晶核上。
轰!
火焰冲天而起,把他吞没。他在火里挣扎几下,倒地不动。
剩下三人脸色大变。
苏弦趁机闭眼集中精神。她轻轻拨弦,找魂幡的能量点。这种邪器怕高频震动,只要找到共振点,一下就能毁掉。
她等了两秒。
然后拨弦。
声音尖锐刺耳。魂幡猛地一抖,幡布裂开一道口子。活尸立刻失控,有的原地转圈,有的反咬同伴。
陈默同时出手。他扯下最后一段铁链,甩出去。铁链像鞭子,抽中左边偷袭者后背,把他打得飞出去,重重撞墙。
现在只剩带头一人。
他紧紧抓着魂幡,眼里全是怒火。“你们真以为赢了?”
陈默没说话。他站着不动,呼吸平稳,剑尖指着地面。他知道对方还有后招,但不怕。
苏弦的手再次按上琴弦。这一下用尽全力,血已经从指尖流到手腕。
那人终于撑不住了。他拔起魂幡,转身就逃。
陈默动了。
他追出两步,扔出斩虚剑。铁链在空中展开,缠住那人小腿。那人摔倒,魂幡脱手。
苏弦拨弦。
最后一道音刃飞出,击中魂幡中心。整面幡旗炸成碎片,灰烬飘散。
那人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陈默走过去,捡回斩虚剑。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了,回头看向苏弦。
她靠着雕像坐着,脸色有点白。琴只剩一根弦,琴身也有裂痕。她的手指不能碰弦了,一碰就会流血。
“还能坚持吗?”他问。
苏弦点头:“只要坐着,就能弹。”
陈默走到她身边站着,看向门口。外面很安静,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斩虚剑的铁链又断了一环,剑身也有了细小裂痕。这一战,还没结束。
苏弦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肩膀在流血。”
陈默这才感觉到疼。黑钉擦过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可能是有毒。
他不在意,把剑插进地面,撑着身体站着。
“等下一个来的时候,”他说,“我们要让他们比这四个伤得更重。”
苏弦的手慢慢回到琴弦上。
血滴下来,落在最后一个音阶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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