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离地三寸。
陈默的手很稳。左手还搭在苏弦肩上，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变轻了，好像随时会消失。右手握着剑柄，掌心有血流出来——是旧伤裂开了。血顺着铁链往下滴，声音很小，但他听得清楚。
他闭了一下眼。
他用骨头去“看”那扇门。门还在原地，发出一圈圈幽蓝的光，像呼吸一样一亮一暗。他试着靠近，可刚动念头，脑袋就疼得厉害，像是有人拿针扎他太阳穴。他忍住没动。
“你还觉得它在叫你吗？”他问。
阿渔站在右边，低着头，手抓着袖子。听到声音才抬头，嘴唇有点白。“它认识我。”她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它知道我是谁。”
陈默睁开眼。
左眼发热，骨纹慢慢浮现。他摸了摸胸口的令牌，不烫了，但在震动，和那扇门的节奏一样。他想再问，天突然变了。
一道火光从裂缝里冲出来。
不是闪电，是一个人。全身冒着红焰，浮在半空，脸看不清，只有一双发红的眼睛盯着他们。他一出现，空气就干了，风也烧没了。
“飞升的路是我们的。”那人说话的声音像石头磨铁，“你们算什么，也敢来？”
阿渔猛地抬头。
她一步冲出去，龙血冲上来。银光从耳后炸开，背上长出鳞片和鳍，整个人飞起，半边身子开始变成龙。尾巴扫过地面，石头全碎了。她张嘴要吼，却被一股力量压住。
那力道看不见，却把她钉在空中，动不了。嘴张着，发不出声，眼里全是怒火。
陈默没回头。
他知道她撑得很苦。他也认出来者是谁——不是完整的域主，只是个残魂。就算只剩一点意识，也比现在的他们强太多。这种差距，拼命没用。
他不动。
右手慢慢移到剑匣尾端，解开一个铁链扣。斩虚剑还在匣里，但他能感觉到它的重量。灵力沉进肋骨，三根断过的骨头开始发麻，只要他愿意，随时能再折一次。
残魂看着他们，火焰绕身。“小虫子还挺硬气。”他说，“一个是灾星，一个是逃出来的龙，还有一个快没了的魂。也敢站在这？”
他抬手指陈默：“你的骨头，我要了。炼成新的骨仆，正好补上我少的那一截。”
又看向阿渔：“她嘛……献给主宰当祭品，说不定还能活。”
话刚说完，陈默笑了。
不是冷笑，就是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他松开剑匣，反手抽出一把短剑——平时用来刮铁链锈的那把。没名字，也不是好剑，就是最普通的刀。
他抬手，横着劈出。
《青冥十三式》第一招，横断江流。
这一剑很慢，没光也没响。但剑划过的地方，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残魂身上的火焰晃了一下，他自己也退了半步。
陈默站着没动。
剑尖斜指地面，血顺着剑刃流下，在地上划出一条红线。他盯着对方眉心，说：“你不想杀我们。”
残魂停下。
火焰重新燃起，把他包住。“你说什么？”
“你在试我们。”陈默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重，“你要的是信息，不是死人。你不敢动手，因为你上面有人管你。”
残魂不说话。
但陈默看到了——他说这话时，对方眉心闪了一下黑光，很快没了。那种频率他记得，和邪尊出现时一样。这不是自由的魂，是被人控制的信号。
他抓紧剑柄。
左眼的骨纹更深了，几乎要裂进肉里。他不再进攻，也不收剑，就这么站着。他知道不能追，对方退这一步已经是极限，再逼，可能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阿渔落地了。
她跪在地上喘气，耳后的鳞片慢慢收回。她没看陈默，也没抬头，双手撑地，指甲抠进土里。她知道自己刚才多难看，也知道那一剑意味着什么。
苏弦飘在一旁。
她的魂体更淡了，几乎透明。但她抬起手，轻轻碰了下琴弦。没有声音，但她知道陈默懂。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是真的在笑。
残魂在空中站稳。
火焰裹着他，还是高高在上。“有意思。”他说，“一个瘸了的灾星，也能看出我在试探？那你知不知道，下次来的，就不会只是说话了？”
陈默没答。
只问了一句：“你是第几个？”
残魂一顿。
“第一个守门的，死得最快。”陈默说，“你这么强，为什么不杀了我们？因为你怕输。你怕上面不要你。”
残魂眼神变了。
不是生气，是慌。那一瞬，他的火焰乱了一下，像是信号断了。陈默抓住这个空隙，把短剑插进地里，双手放在剑柄上，像山一样站着。
“你可以走。”他说，“或者等下一个来换你。”
残魂冷笑。
“你会后悔今天说的话。”他说，“等门打开，你们都会求我。”
说完，他退一步。火焰缩成一点，消失在门缝里。那扇蓝门还在，光还在闪，但刚才那种压迫感没了。
陈默没动。
他知道人没真走。那道黑光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个人是棋子，而且被牢牢控制着。他抬头看门，眉头皱紧。
阿渔终于站起来。
她走到他身边，声音哑：“他怕你。”
“不是怕我。”陈默说，“是怕暴露。”
苏弦飘近，手指还在琴上。“他在传消息。”她说，“每说一句，都在向上报。”
陈默点头。
他拔出短剑，血已经干了。把剑收回腰间，重新握住斩虚剑的铁链。左眼还在热，骨纹没退。他没擦，只低声说：“下次来的人，不会只用嘴了。”
阿渔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那扇门，眼神变了。不再是被吸引，而是警惕。“它在等。”她说，“等我们先动。”
苏弦手指轻轻一动，琴弦发出一声极细的响。
陈默转头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意思是：准备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再次搭上苏弦肩膀。三人还在原位，面对那扇门，一动不动。
门内的光突然停了一下。
像心跳漏了一拍。
陈默左眼猛地一缩。
他看见门深处，有一只眼睛睁开了。黑色的，像旋转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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