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还在头顶，没有落下来。
那声“铮”还在耳边响。陈默趴在地上，右臂已经烧黑了，左手却死死抓着地面。他的手指插进石头里，指甲裂开，血和泥混在一起。他没松手。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从身体里面传来的。很短的一声，像刀划过铁皮，又像有人轻轻咳了一下。他知道，这是苏弦最后的声音。他也知道，这声音过后，不会再有曲子了。
可就是这一声，让他撑住了。
他咬破舌尖，嘴里全是血腥味。疼得厉害时，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些画面——
小时候在枯河村，月亮被遮住的那天晚上，孩子们朝他扔石头，骂他是灾星。他不躲，蹲在地上，用袖子擦脸上的血。那时候他就想：只要还能动，就不能跪。
后来是青冥宗外门大比。他断了一条胳膊，用头撞飞对手。台下很多人骂他疯了。他吐着血笑，心想疯就疯吧，命是自己的。
再后来是在丹阁地火室，灵气暴走，经脉被烧穿。他靠在墙边，三根肋骨自己断了，扎进肺里。快晕过去的时候，体内有什么东西醒了——心象领域，焚天骨狱。从那天起，他不怕疼了。
这些事以前是伤，现在变成火。火烧起来，烧掉了软弱。
他猛地睁开眼。
左眼里有光，像是地下冒出的岩浆。他用手肘撑地，慢慢把身子抬起来。右边的手废了，但他还有左边的手，还有腿，还有心里那股劲。
他抬头看向阿渔。
她靠着一堆碎石，龙鳞暗淡，右手垂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掉。她站着，但站得很吃力。她也在看他，眼神有点晃，好像随时会倒。
陈默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求饶，也不是忍耐，而是那种熟悉的倔强。就像当年在东海渔村，她被人围住打，快撑不住的时候，他也这样看着她，说：“你能撑住。”
她记得。
她也懂。
她动了动手指，掌心亮起一点光。光很弱，但真的存在。她没看陈默，轻声说：“你说过……要带我去看真正的星空。”
声音很小，像风吹过缝隙，但他听清了。
他咧嘴笑了，嘴角裂开，血流出来。他没擦，把手伸进怀里，拿出骨尊令。令牌很烫，表面已经有裂缝，他握得更紧了。
然后他看向那把琴。
骨琴浮在半空，身上全是裂痕，光从缝里透出来。苏弦不见了，只剩一点点波动。
陈默盯着它，声音沙哑：“苏弦！你还记得……骨尊最后一句话吗？”
没人回答。
风不动，雷也不动。四周特别安静。
过了几秒，琴轻轻抖了一下。
一道细光从琴面升起，在空中写了三个字：
路是你们选的。
陈默笑了。
血从嘴角滑下，落在地上。他举起左手，把骨尊令举到胸前，像举着一面旗。腿在抖，膝盖砸进土里，他又挺直了腰。
他大吼：“好！那这条路——我们选反击！”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算右臂废了，就算腿快撑不住，他还是往前走。一步，再一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他不再等雷落下，也不指望谁来救他。
他要打。
阿渔看着他的背影，手指用力收紧。她抬起还能动的左臂，掌心涌出龙息，缠住手腕。她深吸一口气，跳了起来。
她飞得不稳，但她展开了翅膀。
翅膀破了，边缘卷着，有些地方没了鳞片，露出血肉。可她还是撑开了。哪怕只能挡一次，她也要挡。
她落在陈默旁边，半跪在地上，手撑着地。她抬头，看着空中的雷影，眼里没有怕，只有战意。
轮到他们了。
陈默没回头。他知道她在。他也知道，那把琴还在。
他抬头，冲着骨琴喊：“苏弦！你听着——这一战，不是为了活！是为了让那些人知道，背叛的代价，还没完！”
琴猛地一震。
一道光从裂缝射出，绕着陈默转了一圈，又飞回琴上。没有声音，但像是回应。
陈默低头看自己烧黑的右臂。他不能拿剑了，但左手还能动。他把骨尊令咬在嘴里，双手撑地，准备往前爬。他记得这里的地形，记得雷柱怎么落，也记得刚才那一声让雷停了多久。
他开始动。
一寸一寸，拖着身子往前爬。碎石刮过伤口，血越来越多。他不在乎。他只想离中心近一点，再近一点。
阿渔看到，左手拍地。一道银线从她掌心射出，钉进前面三尺远的石头里。她用力一拉，整个人滑过去，正好接应陈默要经过的地方。
她抬头说：“左边两步，有块凸起的石头，能挡住第一波雷。”
陈默点头，没说话。
他爬到她说的位置，靠着石头坐下。取回骨尊令，抱在怀里。令牌烫得吓人，裂缝更深了，他还是没放手。
他抬头看那把琴：“刚才那一声，是你最后的力量了吧？”
琴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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