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脚踩进裂缝，地面还在抖。他没有往前冲，而是单膝跪地，把骨尊令插进裂缝里。令牌到底的一刻，一股热流顺着地缝往上冲，像是骨头在烧。他的左眼发烫，骨纹闪了一下，焚天骨狱最后一点火气被逼出来，顺着地脉冲向雷残魂脚下。
那边，雷球已经升到胸口高，电光噼啪响，空气都变了形。就在雷球要合拢的时候，地底的火线撞上了雷核的根。残魂身体一震，手里的雷光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是这个时候。
苏弦的残魂浮在骨琴上，光很弱，像一张薄纸。他的手指断了，琴弦也只剩一根。但他动了——不是用手，是用魂。他闭上眼，想起那一夜：八具白骨站在血雾里，七个兄弟的脊骨被抽出来钉在祭坛上；他自己躺在地上，肋骨一根根被挖出，做成这把琴。有人笑着说：“从今往后，你只能弹安魂曲。”
他心里涌起恨意。
他不再拨弦，而是咬住自己的魂，硬撕下一块。那团光飞进琴身，骨琴猛地一震。最后一根弦自己动了，发出一个声音——短、哑，像有人临死前哼了半句歌。
这是《葬骨谣》。
陈默抬头。他的左眼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时，他看到七道影子从地底升起，穿着战甲，拿着武器，对着残魂站着。他们不说话，只是张嘴，发出同一个音。声音不大，但整个空间都在抖。
阿渔耳朵一动。她听见了——不只是琴声，还有里面的愤怒、不甘和不肯低头的倔强。她的龙鳞鳍发热，差点想大叫。她忍住了，只用尾巴轻轻扫地，发出低沉的震动，和琴音连在一起。
残魂胸口的雷核突然跳了一下。
原本稳稳的核开始乱转。电光不再往外喷，反而往回收，像被什么东西拉住。它低头一看，护体的雷光有了裂痕，一道接一道，快碎了。它大吼，想压住体内变化，可越挣扎，心里越空。
“不可能！”它喊，“你们早就该没了！”
话没说完，琴音变了。还是那根弦，还是那个音，但这次更重了。苏弦的残魂几乎看不见了，嘴角却露出笑。他知道，这首歌不是给人听的，是给背叛者听的。你曾是域主，发誓守护天下。你现在是什么？不过是个靠吃人魂活命的鬼！
残魂的膝盖抖了一下。
它想抬手补雷球，手却动不了。那一瞬，它想起了自己是谁——千年前，它站在山顶，紫金袍子飘着，百姓跪拜。那时它说：我愿用一身修为，换九溟太平。后来呢？为了长生，为了变强，它跟着邪尊杀骨尊，亲手把兄弟送上祭台。
这些事它早忘了。可《葬骨谣》记得。
琴音再响，七道影子一起迈步。他们的声音合在一起，变成一股力量，打向残魂的魂核。它撑不住了，单膝跪地，雷球“砰”地炸开，碎片落地，烧出一个个黑坑。
陈默抓住机会。他拔出骨尊令，慢慢站起来。令牌裂得更厉害，边角掉了下来，割得他手掌流血。他不在乎，举起令牌，声音沙哑但清楚：“你们杀的不只是骨尊。你们杀的是信你们的人。”
阿渔慢慢站直。她的翅膀破了，飞不起来，但她挺起身子。尾巴轻轻扫地，声音低但不停，像是回应那首歌。她嘴角有血，眼神却没有动摇。
苏弦的残魂快透明了。他靠着琴，只剩一点光。但他知道，他等到了这一天。他不是乐师，不是奴才，他是第三骨将。这一千年，他没白活。
残魂抬起头，眼里紫火闪动。不再是冷笑，而是有点慌。它盯着苏弦，声音发抖：“你……你还留着这首歌？”
苏弦说不出话。魂太弱了。可那根弦又震了一下，好像在说：我就等着今天。
陈默走了一步。地面又裂开。他右臂垂着，左手五指都裂了，还紧紧抓着骨尊令。他不急。他知道对方怕了。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这首歌，怕那些被他们杀掉的人。
阿渔气息很弱，但她张嘴吐出一丝银光——不是攻击，是记下这一刻。龙族会记住：谁背信，谁弃义，谁到最后，连一首歌都扛不住。
残魂想站起来，腿却软。体内的雷光乱成一团，动不了。它想吼，想拼死一搏，但它知道，要是自爆，就真什么都没了。它不想死，更不愿承认——它错了。
陈默停下。他离残魂还有十丈，但不用再近了。他说：“你说我们是蝼蚁。那你看看你自己。你连一首歌都挡不住。”
残魂猛地抬头。
眼里有怒，更多是怕。它张嘴要骂，要威胁，却发不出声。它听见了——那首歌还在响。不在琴里，不在风里，而在地底，在记忆里，一直回荡。
苏弦的残魂微微动了一下。光快没了，但他笑了。他知道，这一击成了。不是靠力气，不是靠法宝，是靠恨，靠那些死也不闭眼的人。
阿渔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她感觉到，局势变了。不是谁伤得重，而是谁能站着。他们三个快倒了，但没后退一步。而对面那个三丈高的身影，第一次，弯下了膝盖。
陈默举起骨尊令，指着残魂。令牌烫手，裂纹里渗着血。他说：“你不是来杀我们的。你是来试我们的。可你试出来了——你们怕的，从来不是我们。”
残魂的雷光又闪了一下，像是还想聚起来。可它的手在抖。它看着苏弦，声音低下去：“你……为什么还不死？”
苏弦没法回答。他的魂已经说不出话。可那根弦，又一次轻轻震动。
阿渔的龙角亮起一点银光。她看着残魂，轻声说：“因为它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年。”
陈默再走一步。地面裂得更深。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指向残魂的额头。
残魂的膝盖，又往下沉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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