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头看苏弦，声音很小，但很急：“你还撑得住吗？”
苏弦没睁眼，手指死死按住断掉的琴弦，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他点点头，喉咙动了动，挤出一个字：“能。”
第五个音响起，浓雾被声音推开一段距离。五十步外，灵雾带的光露了出来。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七道黑影已经在声音边缘站好。
它们没有冲上来，而是趴在地上，四肢贴着灰土，脸上的裂口一张一合，像是在听什么。
苏弦的手指又动了。第六个音响起，不是长音，是短促的一震。琴身猛地一抖，残魂之力顺着断弦冲出去，变成一圈波纹散开。
黑影晃了一下。靠前的三只直接被掀翻，在空中扭成一团，落地时冒出几缕黑烟。另外四只勉强站稳，动作却慢了一拍。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他闭上眼睛，眉心的疤开始跳，每一次都和琴音对上。他用骨狱里的感知方式记下——声音碰到黑影的瞬间，它们身体里好像有什么闪了一下。
不是光，是反应。
第七个音落下，苏弦换了节奏。旋律不再完整，变成一连串尖锐的点音，像针扎进脑子。这是“裂识调”，专门对付神识类的邪物。
黑影终于有变化了。它们的脸裂得更大，嘴里喷出黑雾。有两只身体不断扭曲，一会儿变长，一会儿缩回，像画面卡住一样。就在这一刻，陈默睁开左眼。
骨纹烙印出现在眼前。
他看清楚了——每只黑影胸口都有一个幽蓝的光点在闪。那是它们的能量节点。刚才声音扫过时，光点会剧烈震动，然后才恢复。
其中一只的光点最亮。
陈默盯住了它。
苏弦还在弹。他的手指已经磨破，血染红了整根断弦。残魂之力快没了，琴音也开始断断续续。但他没停。他知道，陈默还需要时间。
第六轮声音冲出去，那只光点最亮的黑影正面被打中。身体一顿，胸口的光点猛地一闪，整个人往后滑了半丈。
就是现在。
陈默一把抓住剑匣末端的铁链，用力抽出。铁链刚碰到空气，他就送进去一丝骨狱火气。幽蓝的火焰顺着铁链往上烧。
他没冲上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冲动。这只黑影虽然受伤了，但其他六只已经开始调整位置——不再围成半圆，而是分成两组：一组在前面牵制，另一组悄悄绕到后面。
之前的干扰战术又要来了。
苏弦也感觉到了。他咬紧牙，十根手指一起压下，强行弹出第七段裂识调。这一波声音更强，但持续时间更短。七只黑影都被震退一步，动作再次变慢。
陈默抓住这个机会，把铁链缠在左臂上，握紧链头。他低头看了眼手心——那里还在流血，血滴到地上，立刻被灰土吸走。
他想起之前用血做记号时，这些黑影总会主动抹掉。它们怕标记，说明它们不是乱来的。它们不是野兽，那就还能对付。
苏弦呼吸越来越重。脸色白得像纸，嘴角不断流出血丝。残魂快要散了，但他还在撑。
“别……别停。”陈默低声说。
苏弦没回应。手指早就没知觉了，全靠魂力撑着。第八个音响起，比之前更尖更刺耳。空气中出现轻微波动，像水面被划开。
这一次，所有黑影胸口的光点都暴露了。幽蓝的点在闪，频率和琴音完全一样。
陈默看得清楚。
它们的能量流动方式一样：一个主节点，六个副节点。主节点在中间那只黑影身上，最亮，也最稳。
只要打掉那个点，整个阵型就会崩溃。
但他不能现在出手。其他六只已经开始适应琴音——一开始会被震倒，现在只是晃一下就能站稳。再拖下去，声音就没用了。
他看向苏弦。
苏弦也在看他。
两人没说话，但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再来一次。最后一次全力攻击。如果还不行，就只能换别的办法。
苏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把最后一点残魂之力注入指尖，双手同时按在断弦两端。琴身轻轻响了一声，像在叹气。
第九个音响起。
不再是裂识调，而是《安魂曲》的第一段主旋律。声音扩散的瞬间，空间剧烈震动。浓雾彻底被推开，五十步内变得清晰。
七只黑影同时后退。
动作变得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胸口的光点疯狂闪烁，主节点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陈默动了。
他迈出一步，铁链甩向地面借力，整个人冲向那只主节点的黑影。左眼的骨纹烙印发烫，视线死死盯着那点幽蓝。
还有二十步。
黑影察觉危险，想转身逃，却被声音压住，跑不快。
十五步。
其他六只挣扎着想靠近帮忙，也被琴音逼退，过不来。
十步。
陈默抬手，铁链前端的火焰突然变大。他准备用链头刺穿那个能量节点。
五步。
就在这时，琴声突然断了。
苏弦的手从弦上滑下来。身体一晃，整个人向后倒去。
最后一丝残魂之力耗尽。
琴声一下子没了。
声音消失的瞬间，七只黑影立刻恢复行动。主节点黑影猛地转身，脸上的裂口张到最大，发出一声无声的吼叫。
其他六只马上聚拢，摆出新的阵型。它们不再防守，而是向前推进半步。
陈默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他没有回头去看苏弦。他知道，他已经倒下了。他也没有冲上去。他也知道，现在冲过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铁链。火焰还在烧，但已经很弱。
地上，一滴血慢慢渗进裂缝。
那只主节点的黑影站在八丈外，胸口的光点正一点点恢复稳定。其他六只站在两边，动作整齐，安静等待下一个时机。
陈默抬起手，把铁链一圈圈缠回手臂。他盯着那只黑影，一动不动。
苏弦躺在地上，断琴掉在身边。手指还搭在琴弦上，但再也弹不了。
浓雾开始重新聚集。
五十步外的灵雾带又被遮住了。
陈默站着不动，铁链垂在身侧。
那只黑影缓缓抬起手，脸上的裂口慢慢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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