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阵法中间，手还按在阵眼上。血从他的手掌流出来，顺着铁钉渗进地缝里。灰色的光轻轻闪着，像快灭的灯。
他没动，也没说话。说完那句话后，他反而安静了。左眼的骨纹还在，但不再发烫。他闭了下眼，《玄骨炼天诀》在体内慢慢运行。每一条经脉都疼，像被刀割，这种痛他早就习惯了。
他睁开眼，蹲下身，把阿渔的手重新塞进自己衣服里。她的手很冷，指尖有点抖。他把她的小手贴在胸口——那里有心跳，也有温度。她每次受伤，他都会这么做。
苏弦靠在石壁边，魂体比之前稳了一些。他的手指放在骨琴碎片上，没弹，也没出声。但他知道陈默在想什么。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的剑。”陈默低声说，“是那个‘不’字。”
苏弦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你说对了。当年尊上砍断天梯，也只是说了个‘不’。”
两人不再说话。这种时候，话太多反而不好。他们懂彼此的意思，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陈默站起来，转身面对那扇青黑色的门。门不动了，紫色符咒变暗，表面像蒙了一层灰。刚才那些声音、威胁、血丝都不见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明白，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他抬起手，用带血的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那道痕迹留在空中，像裂开的口子。小时候在枯河村，别人骂他是灾星，他就用手指在泥地上写了个“逆”字。从那天起，他再没低过头。
“谁规定一定要飞升？”他说，“如果这条路要用无数人的命换，那我不走也行。”
话刚说完，脚下的阵法微微亮了一下。灰光变得稳定，原本乱闪的符文慢慢归位。第九道紫符也不再乱跳，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远处的地缝又冒出一缕紫黑烟气，飘向阵法边缘。快碰到灰光时突然停住，像是被挡住。烟气扭了几下，想变成字，最后只化成一丝雾，落地消失。
那个“死”字，终究没再出现。
陈默看着地面，没动。他知道这还没完，对方只是换了方式。刚才那些话，不是为了说服他们，而是想动摇他们。但现在，动摇的是对方。
他低头看胸口。阿渔的手还在那里，虽然没醒，呼吸却比之前深了。银鳞在暗处微微发光，耳后的鳞片轻轻颤动。
苏弦的手指拂过骨琴碎片。断弦发出一声轻响，像风吹树枝。他的魂体微微亮了些，像快要熄的火又被点燃。
“你还记得边境小镇的事吗？”陈默忽然问。
苏弦点头：“记得。你用自己的肋骨做琴弦，帮我重修骨琴。”
“那时你说，只要有人记得，魂就不会散。”陈默说，“现在，我还记得。”
苏弦笑了笑。这次的笑容不像以前那么虚，好像有了点真实的感觉。“我也记得。”他说，“每一个背叛尊上的名字，一个都没忘。”
陈默没再说话。他往前走一步，站到阵法最前面，背对着身后两人，正对着那扇门。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笔直。
“你要毁就毁吧。”他说，“九溟失效，大地开裂，生灵涂炭……可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说‘不’，你就没赢。”
这话落下，整个空间都静了，连风都没有。
灰光彻底稳住。阵法边缘的裂缝不再扩大，反而开始慢慢愈合。阿渔的呼吸更平稳了，胸口起伏的节奏和第九道符文一致。
苏弦把手压紧骨琴碎片。识海里已经有旋律在酝酿。那是《八荒灭魂曲》的前六段，他还能弹。代价有多大，他不在乎——反正，他已经死了很久。
陈默感觉到背后的气息变了。他知道苏弦准备好了，也知道阿渔还在坚持。他们三个，都没倒下。
他抬手摸了摸眉骨上的疤。那里曾被邪祟撕开，流了很多血。现在疤还在，但不疼了。
“你说的，我都信。”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对阿渔说，还是对自己说。
地面又裂开一道新缝，比之前更深。紫黑烟气涌出来，比刚才多。它们聚在一起，想再次成字，但碰到灰光又被弹开。这次烟气没散，在外面打转，像一群找不到入口的虫。
陈默盯着那团烟，脸上没表情。他知道它们在试探，想找破绽。但他清楚，破绽不在这里。
真正的弱点，从来不在外面。
他慢慢举起右手，从腰间拿出骨尊令。令牌已经裂了，边缘发烫。他用手指抹过裂缝，血立刻滴上去。一瞬间，令牌轻轻震动，像是回应他。
苏弦察觉到了，抬头看他：“你还留着它。”
“一直留着。”陈默说，“从幽泉谷开始，就没丢过。”
“它快撑不住了。”苏弦说，“跟我一样。”
“那就一起撑。”陈默把令牌收回怀里，贴着阿渔的手，“反也不是第一次了。”
苏弦没说话，手压得更紧。骨琴碎片发出微弱的共鸣，声音一圈圈传出去。那些盘旋的烟气被震得晃动，暂时不敢靠近。
阿渔的睫毛忽然轻轻一颤。这次比之前明显，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出声。只有手指轻轻捏了下陈默的衣服。
陈默低头看她。她还没睁眼，但脸上的死气淡了不少。银鳞的光流转得更快，好像有什么在她身体里醒来。
他知道她在听，也知道她记得。
“你不该吃掉所有人。”他重复她昏迷时说的话，“真正的飞升，不该是这样。”
苏弦抬头看他，魂眼里闪过一丝光：“你真的不信那个说法？”
“不信。”陈默说，“如果救世要拿活人祭路，那这世，不救也罢。”
苏弦笑了。这次笑得很清楚，带着一点痛快。“好。”他说，“那就看看，谁能撑到最后。”
陈默转过身，背对那扇门。他站在阿渔和苏弦前面，右手按着阵眼，左手护住胸前那只手。姿势没变，气势却不一样了。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一定会来，也知道不会再只是说话。但他不怕。
他从七岁起，就没怕过。
灰光稳稳罩住三人，阵纹完整，符文有序。远处的烟气还在打转，但不敢再靠近一步。
陈默盯着那扇门，一句话也没再说。
他知道，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
够一辈子。
地面突然震动，裂缝猛地扩大，紫黑烟气像潮水一样冲上来，狠狠撞向光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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