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左手突然一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他咬紧牙关，右手用力插进地上的泥土里，指甲断了，血和泥混在一起往下流。他声音很低：“别管我，继续。”
阿渔睁开了眼睛。
她没抬头，也没动身子，只是悄悄把手指放在陈默的手腕上。他的心跳很快，很乱。她一点点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只想让他稳住。耳朵后面的鳞片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脑袋也有些晕。
苏弦停了下来。
他原本要弹第二个音，却突然收手。手指悬在骨琴碎片上面，不再弹完整的曲子，而是用意念送出一道看不见的线。那条线连进阵法里，像盖了层灰，护住快灭的火。
三才锁虚阵还在运转。
光墙没破，符文一圈圈转着，第九道金色的特别亮。但谁都知道外面不安全。那团紫黑色的烟还在绕着光墙走，速度越来越慢，好像在等机会。
地下传来声音。
不是风，也不是雷，是金属在地上拖的声音，一下一下，从很远的地方来。陈默额头上的旧伤裂开了，血顺着鼻子流下来，滴在阵眼上，立刻没了。他感觉到焚天骨狱有动静，好像有人在他骨头里说话。
他折断了自己的肋骨。
“咔”一声，他自己听得见，阿渔也听见了。血从左边胸口涌出来，浸湿了衣服。他靠疼让自己清醒，低声说：“骨不焚，火不生。”
阿渔马上接话：“火不燃，路不开。”
苏弦也跟着说：“路不斩，命不改。”
三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不成调，但压过了地下的刮擦声。他们不是念口诀，是在告诉对方：我还活着，我还在。
地面开始晃。
不是轻轻晃，是一下比一下重，像有什么大东西从地底往上撞。阵法边缘的符文慢慢变黑，像墨水化开。陈默的左手还在抖，但他用右手死死按住骨尊令残片，不让它动。
“它想抢令牌。”他说。
阿渔呼吸一紧。她不再靠着陈默，坐直了身体，手指抠进土里。她知道龙力已经没了，但她还能变身——哪怕只能撑半秒，也要替他挡一次。
苏弦重新把手放回琴弦上。他不再用意念，准备亲自弹。他知道，这一轮守不住，下一轮就没人能弹了。
地下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是脚步，是大家伙在爬，还有铁链磨石头的声音。骨尊令残片猛地震动，差点飞出去。陈默一掌拍下去，掌心出血，直接盖在令牌上。血一碰到，金光一闪，第九道符文亮了一下，把黑气逼退一点。
但那点空隙很快又被填满。
烟更浓了，几乎全黑，贴着光墙滑，找缝隙。陈默右腿还是麻的，但他不动，也不敢动。他知道只要一动，阵就会垮。
阿渔耳朵后的鳞片变得透明。
她闭上眼，不是晕了，是在听。她听到龙宫的钟声，很远，像很久以前的事。那是她逃走那天，宫门关上的声音。她曾以为自己又要被抓回去，炼药，当祭品。
但现在她不在龙宫。
她在陈默身边。
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他满脸是血，眼神却没乱。她知道他在忍，在撑，在等那一击。
苏弦脑子里响起琴弦断的声音。
那是他死的那天，天机阁顶，七根弦一根根崩断，血从指尖喷出来。他记得自己跪在地上，看着背叛的人走远。他恨，但他更恨自己没能守住骨尊的遗愿。
现在，他有机会了。
他手指不动，体内的力量已经在聚集。他不会让这一轮白费。只要阵还在，只要他们还活着，他就能再弹一次。
裂缝突然下沉。
整个空间像被人踩了一脚，往下陷了一点。符文边上的黑痕扩大，快要吞掉整圈银线。陈默左眼没有出现骨纹，但他感觉得到焚天骨狱在烧——烧的是他的血，他的骨，他的命。
他没喊疼。
阿渔也没动。
她悄悄把手移到背后，捏碎了一片藏在皮下的龙鳞。这是她最后的力量，三年没用过。现在她把它碾成粉，混着血渗进地里，顺着新画的纹路流入阵法。
苏弦感觉到了。
他没回头，但左手小指轻轻一勾，送出一段短音波，打进调音玉里。那块玉微微一震，记住了这个信号。只要阿渔的气息再弱一点，它就会自动启动。
陈默觉得阵稳了一下。
他知道是她做了什么，但他没问。他只是抬起右手，擦掉流进眼睛的血，然后重新按回阵眼。动作很慢，怕出错。
外面的烟停了。
全都静止，浮在半空，连转都不转了。
地下的声音也没了。
连震动都消失了。
一下子太安静，耳朵都疼。
三个人都没说话。
陈默盯着门口，阿渔看着地面，苏弦看着琴弦。
他们的呼吸慢慢变成一样，心跳也跟着符文的闪烁走。亮的时候吸气，灭的时候呼气。这不是故意的，是他们一起活下来的习惯。
骨尊令残片还在发烫。
贴着陈默的手掌，像一块烧红的铁。他知道不是幻觉——有东西来了，就在裂缝后面，就在门的另一边。
他不知道是谁。
但他知道，那一击一定会来。
他已经准备好了。
阿渔也准备好了。
她的背绷得紧紧的，像拉满的弓。她不再靠他，自己坐着，双手撑地，随时能跳起来。她的龙角开始发热，不是发光，是真热，像里面有火在烧。
苏弦的十根手指终于落在琴弦上。
他不再悬着，是真的碰上了。指尖有伤口裂开，流血了。他不在乎。他知道接下来不需要整首曲子，只需要一个音——一个能撕开黑雾的音。
陈默的左手不再抖了。
他把它收回，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任由血滴下去。每一滴都落在阵眼边上，很快被吸走。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左眼还是黑的，没有骨纹。
但他已经 ready 了。
他们三个，全都 ready 了。
地下的刮擦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远处。
是近的。
就在门后。
一只手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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