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跪在地上,膝盖压着碎石。他的右臂垂着,伤口结了暗红的痂。左手流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剑旁边。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也不是石头滚落。是阿渔的手指动了一下,指甲碰到了他的衣服。
他转头看她。
阿渔睁着眼,只开一条缝,看着他。她没说话,嘴唇干裂,呼吸很轻。
他点点头。
她也点点头。
两人看着对方,谁都没力气动。
前面有一道裂缝。
天上的光慢慢变亮,不刺眼,照出了他们的脸。光里能看到山和河,田地绿了,水也有了,废墟上还有炊烟升起。
他低头看斩虚剑。
剑插在地面,剑柄沾满血,铁链断了一半。他用左手握住剑柄,一点一点拔出来。剑离开地面时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剑放在腿上。
双手合在一起。左手上是龙纹,右手上是骨纹,都被血盖住了。他感觉到两股热流在手心碰上,一开始乱撞,后来慢慢变成一股暖意,往身体里走。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掌心有光。金光从指缝透出来,不停闪。他摊开手,看到纹路变了——不再是两条线,而是绕成了一个圈,像一枚戒指。
阿渔看着他的手。
她抬起右手,动作很慢,手指发抖。她想碰那道纹路,但手伸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只能靠在石头上喘气。
她终于开口:“……还活着?”
声音很小,沙哑。
陈默没回头,说:“嗯。”
他把斩虚剑收回背后的剑匣。铁链接头的地方黑了,他用手一点点重新缠好,试了好几次才绑住。最后一圈弄完,他轻轻呼了口气。
远处传来声音。
是个孩子在喊:“陈仙人斩魔啦!陈仙人救世啦!”
声音断断续续,但他听清了。
他低头笑了。
肩膀松下来,整个人像是放下了重担。他靠着石头坐下,背靠着剑匣,腿伸直,脚边都是血和石头。
阿渔还在看他。
她坐直了些,耳后的鳞鳍微微动了一下。一缕金血从嘴角流出,滑进衣领。她抬手擦掉,指尖染红,又按在胸口。
那里是龙珠的位置。
以前一直烫,现在不热了。她能感觉到里面的裂痕在愈合,虽然慢,但在长。她深吸一口气,胸口不疼了。
她看向裂缝。
中州的景象更清楚了。她看见一个小屋前,女人在做饭,锅盖打开时冒出白气。门口坐着个老人,手里拿着木棍,教孩子画符。
孩子画得歪歪扭扭。
老人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陈默也看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剑匣上,摸着铁链。铁链凉了,不再烫手。他想起小时候,在枯河村的夜里,他也曾坐在灶边等饭吃。那时没人理他,都说他是灾星。
现在,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不是骂他,是叫救命恩人。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话,却发不出声。太久没喝水,嗓子像被磨过一样。他舔了舔嘴唇,尝到血腥味。
阿渔动了动身子。
她靠着石头,慢慢往他那边挪。每动一下都皱眉。终于移到他身边,肩膀挨着他,头轻轻靠过去。
他没有躲。
她闭上眼,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以后……”她小声问,“怎么办?”
陈默看着裂缝外的星空。
新的地方出现了,有星星,有云,有还没名字的地方。那里没有飞升台,没有天门,也没有人规定谁能走谁不能走。
他说:“走自己的路。”
她睁眼看他的侧脸。
“怕吗?”
他摇头。
“不怕。这次不是为别人战,也不是报仇。是我自己想走。”
他举起左手,掌心对着光。那圈纹路还在发光,温和不烫。他看了很久,然后握紧拳头。
“这条路,我走定了。”
阿渔不再问。
她抬头看那片新星空。一颗小行星缓缓穿过光幕,飘向远方。它没有轨道,也没有目标,就这样飞着,像在找一个可以停下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终于放下了那种倦。
她靠在他肩上,眼睛慢慢闭上。风吹起头发,很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的。
两个人的呼吸渐渐一样了。
裂缝静静开着,白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地上的血开始干,碎石缝里钻出一点绿芽,很小,刚冒头,但真的在长。
陈默低头看那点绿色。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叶子没断,还轻轻抖了下,像在回应。
他收回手,扶住剑匣。
远处又有声音。
不止一个孩子在喊,是一群。他们在追一只风筝,纸做的,画着笑脸,飞得不高,但一直没掉下来。
陈默看着那只风筝。
它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田埂尽头。
他抬手摸了摸眉骨上的疤。那里不热也不疼了。他放下手,手掌贴在大腿外侧,留下一道淡淡的血印。
阿渔的手慢慢滑下来。
她睡着了,手搭在他手臂上,指尖微微蜷着。
他没动。
他望着前方,望着那片新星空,望着裂缝边缘还在慢慢愈合的虚空。他知道这不会是终点,人心还在,贪欲还在,以后还会有争斗。
但现在。
此刻。
他赢了。
他闭上眼,靠在石头上,肩膀彻底放松。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
他听见一滴血从指尖落下。
砸在地上,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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