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踩上那块浮石,身体就往下沉。
石头没碎,但他站不稳。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有冰针顺着腿往上扎。他膝盖一弯,单膝砸在石头上。背上的剑跟着震动,发出低低的声音。
银光从剑柄流出来,沿着铁链爬到他手腕。光比刚才暗了很多,一闪一闪的,像快熄灭的蜡烛。光钻进他身体,在胸口转了一圈,才让那种撕裂的痛好一点。
他喘了口气,左手撑地。掌心贴着地面,皮肤下的纹路有点发烫。可下面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灵气流动,也没有大地的回应。整片地方就像干透的河床,死气沉沉。
他低头看。
阿渔靠在他胳膊里,身子半透明,脸色很白。她的手搭在他手上,冰凉冰凉的。胸前的龙形玉佩一亮一暗,像是在呼吸。
“你还好吗?”他问,声音沙哑。
阿渔没抬头,轻轻嗯了一声。过了好久才开口:“刚才……是你把我拉回来的吧。”
“不是我。”他说,“是剑先动的。”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虚空里有种力量在推开他们,像要把外来的扔出去。他们没走成,反而被甩回了这里。
阿渔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眉毛上的伤。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石头上,冒起黑烟。
“你歇一下吧。”她说。
“不能停。”他摇头,“刚才那五颗星亮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那边还没准备好。我们要是进去,只会被耗死。”
说完,他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骨头缝里像塞满了碎玻璃。左手按住胸口,压着玉佩,也压住翻腾的气息。
远处的黑雾散了一些,那些红光也不见了。四周特别安静,连风都没有。他看了一眼刚才想过去的方向,那里只剩一片空荡。
他转身。
脚下是塌掉的山崖,再往前,就是九溟中州的废墟。焦黑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边,没有树,没有人烟。这里曾经是八域的中心,现在只剩下倒下的石柱和融化的金属。
阿渔靠着她,小声问:“你在找什么?”
“能修地脉的东西。”他说,“骨尊令一直在发热,说明附近还有残留的灵力点。只要找到一个,就能连起来。”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很慢。地面太脆,用力就会裂开。阿渔跟在他旁边,脚步虚浮,几次差点摔倒。他伸手扶她,却发现她的手臂越来越淡,几乎抓不住。
“别硬撑了。”他说。
“我不走。”她答,“你要去哪,我就在哪。”
两人一步步走进废墟。路上,陈默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黑色火焰涌出,变成一圈火环向前滚去。火过之处,邪气消失,地面也不再冒黑烟。
火环灭了的时候,阿渔突然抬手指向东南。
“那边。”她说,“有动静。”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堆碎石中间,塌了一半的屋檐下,有一点颜色露出来——不是灰,也不是黑,而是淡淡的粉色。
他们走过去。
越靠近,越能听见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是个孩子在哭。不是害怕的大叫,只是单纯的哭,因为饿,因为冷,因为找不到家人。
陈默蹲下,用手小心拨开石头。动作很轻,怕伤到里面的人。很快,一只小手露出来,接着是胳膊、肩膀,最后是一张满是灰尘的小脸。孩子蜷缩着,眼睛闭着,睫毛沾着泥,还在抽泣。
是个男孩,看着不到五岁。衣服早就破烂了,只剩几条布挂在身上。呼吸很弱,但心跳还在。
阿渔跪在一旁,看着孩子,眼神变了。她伸出手,想碰又缩回去。
陈默脱下外衣,轻轻把孩子裹住。抱起来时,觉得特别轻,像抱着一把枯草。孩子的头靠在他胸口,玉佩的光轻轻扫过他的脸,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还活着。”陈默说。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阿渔问。
“不知道。”他摇头,“也许有人护着他,也许……只是运气好。”
他说完,低头看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小孩睁开了眼,静静望着他。眼神清澈,不害怕,也不问,就那么看着。
天边出现一丝光。
不是太阳。九溟的天空还在裂,日月早就乱了。那是晨光,淡淡的蓝白色,从东边慢慢升起来。光照在孩子脸上,映出一道细小的反光。
陈默顺着光线看去。
远方的废墟还是荒凉,城墙断裂,大地开裂。可在这片死寂里,这点光显得格外清楚。它不强,也不暖,但它确实存在。
阿渔靠得更近了些,手轻轻放在他手臂上。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她忽然问。
“记得。”他说,“村里人都说我带来灾祸。牛死了怪我,井没水也怪我。我没地方待,只能躲在后山的破庙里。”
“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他低头看着孩子,“那时候没人帮我。但现在,我可以帮别人。”
说完,他把孩子抱紧了些。胸口的骨尊令突然热了一下。不是疼,也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回应,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先找能修地脉的东西。”他说。
话还没说完,孩子眨了眨眼,小手慢慢抬起来,抓住了他的衣领。
陈默没动。
阿渔看着他,嘴角轻轻扬起。
远处的光,又亮了一点。
孩子的手指收紧,指甲轻轻扎进他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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