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将目光投向白玉京,那眼神不复平日的慈和,锐利如冰,仿佛要刺入孙儿的灵魂深处:“林小友,这次恐怕不是简单地‘陷入其中’。他很可能,是触碰到了、甚至……搅动了连我方家自己,在背井离乡、世代谨守祖训之后,都不敢再轻易回视、更遑论触碰的东西。他治愈我顽疾的恩情,我方瑶记着,瀚渊皇室记着。但祖地之事……关乎的,绝非我方家一姓之兴衰存亡那么简单。”
白玉京心头一凛,一股寒意自尾椎升起:“祖母,您的意思是……”
“方家为何世代镇守北冥?又为何最终选择举族远迁,甚至对此地讳莫如深,立下严苛祖训?”方瑶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这殿宇中无形的、来自遥远过去的阴影,“因为那里镇封的,并非什么我方家能独自掌控、引以为傲的‘古老遗产’或‘先祖荣光’。那里是一个‘错误’,一个上古时代遗留的、本该被彻底抹去却因种种缘由未能成功的、危险的‘错误’。它吸引的,也从来不只是好奇的探险者或贪图宝藏的宵小。历代那些处心积虑、试图寻找祖地的人,大多并非为了我方家的传承,而是为了那‘错误’本身,或是它所牵连、所代表的……某种禁忌力量。”
她微微直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费了她不少气力。颤抖的手,缓缓探入枕下,摸索了许久,才取出一物。
那并非白玉京预想中的古老地图、密钥或信物,而是一枚颜色黯淡、触手冰凉的深蓝色鳞片。约有婴儿巴掌大小,边缘残缺不齐,似经历了无尽岁月的冲刷与啃噬。鳞片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幽光,那光芒并非稳定,而是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此物,”方瑶将它轻轻放在白玉京摊开的掌心,那冰凉沉甸的触感让他心神一震,“是我母亲传于我,乃我方家嫡系女子代代相传,却始终不明其具体用途:传言它出自祖地‘冰窖’最深处,非金非玉,遇我方家血脉而微温,遇大凶大邪之气而自晦敛光。”她的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那枚鳞片,仿佛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幽灵,“我不知它具体有何用。或许是指引归途的路标,或许是警示危险的符咒,或许……仅仅是打开某扇绝不能开启的门的‘代价’或‘凭证’。今日,我将它交予你。如何处置,是否交予林凡,由你自行决断。”
她的目光再次深深看进白玉京眼底,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隐忧:“将此鳞交于林凡,或可助他在那绝境死地之中,辨明一二方向,避开些许致命的错路。但是,你必须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方家祖地,绝非善地,更非福地。那里没有世人想象的宝藏与机缘,只有沉甸甸的、几乎将一族压垮的责任,与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古老灾厄。他所见的‘渊瞳’,便是那灾厄即将满溢、封印难以维系的征兆。若他执意深入……让他万事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有些‘错误’,一旦被真正释放出来,便无人能再将其关回去了。我方家不能,如今的苍梧界……恐怕也未必能。”
白玉京紧紧握住掌心那枚冰凉刺骨、却又隐隐与自身血脉产生一丝微弱共鸣的“寂海鳞”,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沉重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他深吸一口气,撩袍郑重叩首,额头触地:“明白了。定将祖母之言,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告知林小友”
方瑶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极度疲倦地闭上双眼,挥了挥手,那动作轻飘无力:“去吧。记住,此事……止于你与他。我方家……早已无力,再承担一次那样的‘守望’了。怪我多事,那日他治愈我之顽疾,让我产生了一丝幻想”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龙涎香无声燃烧。白玉京缓缓起身,掌心那枚“寂海鳞”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幽蓝光泽,冰冷,沉静,仿佛一颗来自万丈深海之底、正沉默而永恒地注视着陆地生灵的……冰冷眼眸。
瀚渊皇宫主殿,深邃秘室。
“承乾,对此事,你如何看?”白战天负手立于巨大的北冥海域图前,声音听不出喜怒。
身后,国师李承乾须发皆白,手持玉拂尘,微微躬身:“陛下,悬空山梁宏,与那玄冥宗程化仙,皆已臻化神之境。此等修为,自持身份,若非涉及根本道统或生死存亡,应不至于亲自下场,对一位金丹修士出手。此番北冥异动,他们多半会驱使门下势力或暗中控制的棋子先行试探。”
白战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并未回头:“哼,他们若是当真不顾面皮,亲自下场……真当我瀚渊国无人么?”
李承乾垂首,声音平稳无波:“陛下圣明。老臣告退。”
待李承乾的身影消失在秘室门外,白战天才缓缓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投向始终静立阴影中的老者:“王伯。”
“老奴在。”被称作王伯的老者无声上前半步。
“承乾国师夜观天象,言北冥海星象紊乱,有邪祟暗生之兆。朕的影龙卫,近日可有更切实的线索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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