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机城的清晨，是被锻打声唤醒的。
不是瀚渊皇城那般悠远的钟鸣，也不是玄冰城死寂刺骨的风啸，而是实实在在、铁锤砸落铁砧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从城东绵延至城西，自地表沉向地底，整座城池便如一尊巨大的机关心脏，在晨光里缓缓搏动。
小玖趴在窗边，听得入了迷。
“起床啦——”她回头朝屋内脆声喊道，“苏苓姐姐！石头哥！你们听，外面在打铁！”
苏苓正整理着今日采买的清单，闻言浅浅一笑：“听见了。金机城以机关锻造立城，锻打声日夜不息，待得久了，便也习惯了。”
小石头从隔壁探出头，揉着惺忪睡眼：“俺还以为打雷了呢……”
小玖早已蹦下窗台，拽着苏苓的衣袖轻轻摇晃：“快走快走！我要去神工坊！我早就听说，那里有好多上古传下来的机关残骸！”
苏苓被她晃得无奈，收好清单，轻拍她的手背：“好，这就走。不过说好了，先去黑铁商会的药铺，再陪你去神工坊。”
“成交！”
小玖眼睛亮晶晶的，拉着苏苓便往外跑。小石头扛着阵盘跟在后头，憨憨一笑：“俺给你们拎东西。”
黑铁商会坐落于城东繁华地段，是一座三层楼高的青灰色建筑，门前人来人往，多是身着劲装的修士与满载矿石的商队。苏苓踏入其中，扑面而来的便是混杂着各类灵材气息的空气——金铁的锋锐、矿石的沉凝、灵草的清冽，交织成独属于这座商会的味道。
她微微蹙眉，随即收敛心神，在一排排药柜间缓步穿行。
此行要采买的物事不少：金行灵植若干，用以炼制抗煞丹药；几样特定矿石粉末，可增强丹药用对金煞的抵御之力；还有一味，是她此行最想寻得的关键——
“金髓芝。”
她停在三楼一处偏僻的柜台前，目光落在一株通体淡金、形如灵芝的灵植上。那灵植表面隐有细密纹路，泛着淡淡金属光泽，正是只生长于庚金矿脉附近、能大幅提升修士金煞抗性的奇药。
掌柜是个干瘦老者，见她主动问询，眯眼打量一番，开口道：“姑娘好眼力，这株金髓芝是昨日刚从坠星坑边缘采回的，品相上佳。只是价格……”
“多少？”苏苓问道。
老者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二百下品灵石。”
苏苓心中略作估算，此价虽偏高，却仍在可承受范围之内。她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这株金髓芝，我出两千。”
苏苓回身望去。
三名黑衣人不知何时立在了柜台旁，为首者面容削瘦、眼窝深陷，周身气息阴冷晦涩，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他看都未看苏苓一眼，目光只死死钉在那株金髓芝上。
掌柜眼睛一亮，又有些为难地看向苏苓：“姑娘，这……”
苏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三人。
她看得很清楚，这三人身上的气息阴冷晦暗，隐隐透着规律的星辰波动——正是林凡提过的、悬空山辰煞之人的特征。
原来他们，也早已潜入金机城。
“姑娘若是不买，便让一让。”为首黑衣人终于抬眼看向她，目光阴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苏苓没有退避，只是望着那株金髓芝，语气平静：“掌柜，这株金髓芝品相确实不俗，只可惜采挖时伤了主根，又在储物袋中闷足三日，药性已损耗三成。若强行入丹，轻则丹成废品，重则引动灵力反噬。”
掌柜一怔，连忙凑近细看。片刻后，他脸色微变：“姑娘好眼力！这根部果真有一道暗裂，不细查根本无法察觉！”
黑衣人脸色骤然一沉。
苏苓依旧语气平淡：“金髓芝生性娇贵，采挖需以玉铲轻起，温灵玉盒盛放，三日内入药方能保全药性。这位道友确定要花两千灵石，买一株入药必败的废材？”
黑衣人盯着她，目光冷厉如蛇。苏苓不闪不避，静静回视。
三息之后，黑衣人冷哼一声，转身便走，身后两人连忙紧随其后，消失在楼梯口。
掌柜擦了擦额头冷汗，冲苏苓连连拱手：“多谢姑娘指点！否则老朽今日可要铸成大错……姑娘若看得上，这株金髓芝，老朽八百灵石便卖！”
苏苓轻轻摇头：“掌柜好意心领，只是这株既已损了药性，我便不能要了。我另寻他物便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方才那几人，掌柜可认得？”
掌柜左右张望一番，凑近低声道：“姑娘慎言！那几人半月前入城，听说是城主府的贵客，住在东城幽竹苑，行事诡秘得很，没人敢惹。这几日他们在城中大肆收购星魂草与幽冥石，都是些稀罕阴物，也不知要做什么……”
苏苓微微颔首，随意挑选了几味寻常灵材付了灵石，转身离开。
走出黑铁商会，小玖立刻迎了上来：“苏苓姐姐，买到啦？”
“没有。”苏苓轻声道，“但得到了更有用的消息。”
她将方才之事简单述说一遍，小玖眼睛一亮：“苏姐姐，他们是悬空山的人！咱们得赶紧告诉凡哥哥！”
苏苓笑了笑：“不急，回去再说。走，先陪你去神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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