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悬空山
孤峰刺破云海,如一枚漆黑的獠牙,倒悬于苍天之下。此地名为悬空,实则是上古战场煞气凝聚不散,硬生生将一座山岳拔起,永固于罡风烈烈之中。终年不见日光,并非云雾遮蔽,而是天光在此折戟,被那弥漫天地、凝如实质的煞气与死意吞噬殆尽。
峰顶,漆黑大殿如一头亘古的巨兽蛰伏,殿体非金非石,乃是以某种巨兽的骸骨混合幽冥玄铁铸就,吞吐着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息,与周遭云海死寂融为一体。
殿内,更是绝对的幽暗与冰冷。没有烛火,唯有四壁偶尔流淌过的、宛如血管脉络般的暗红色纹路,提供着微弱如濒死喘息的光亮。空气粘稠,吸入肺腑,满是铁锈与腐朽的味道,更有一股无形无质、却直侵神魂的阴寒煞气,游弋不休。
上首,巨大的骸骨王座之上,梁宏静坐如渊。
他周身气息已敛至极处,仿佛并非活物,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一副森然鬼面覆盖全貌,面具造型古拙狰狞,似哭似笑,边缘与皮肤紧密贴合,恍若天生。唯有那双自眼孔缝隙中透出的眸光,猩红两点,冷寂如九幽深处永不熄灭的寒火,无喜无悲,唯余纯粹的、亘古的虚无与威压。
“你是说,” 梁宏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堪称平淡,却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碴,敲进听者的骨髓与魂魄深处,“玄煞的命牌碎了?魂灯,已灭?”
下方,一名同样戴着鬼面、身着黑袍的身影,五体投地,深深匍匐在冰冷刺骨的玄铁地面上。他的身体在无法抑制地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在那双重瞳注视下,他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随时会彻底湮灭。
“回……回尊主……” 鬼面黑袍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嘶哑变形,额头死死抵着地面,不敢抬起分毫,“玄煞大人……三日前命牌骤然炸裂成齑粉,镇魂殿内……魂灯焰芯在一声极其细微的哀鸣中,彻底湮灭,再无半点残魂波动……玄煞大人他……确已魂飞魄散,真灵不存,再无……复生可能!”
话音落下,大殿内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百倍的死寂。
那游弋的煞气仿佛都凝固了。唯有王座之上,梁宏那戴着漆黑手套的指尖,在冰冷的玄晶扶手上,一下,又一下,极轻地叩击着。
笃。
笃。
笃。
声音不大,却在这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每一声响起,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夯砸在跪伏者的神魂上,让他眼前发黑,几欲崩溃,却连昏厥都成奢望。
时间在此刻失去了意义,或许只过了片刻,或许已是漫长如岁。
终于,那叩击声停了。
梁宏缓缓开口,声音里的温度,比这悬空山巅的万载玄冰更冷冽百倍,字字如刀,刮骨剔髓:
“地煞”
两个字吐出,大殿边缘,那片最浓郁的阴影忽然“站”了起来。
不,并非站起,而是阴影本身在流动、汇聚、塑形。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自黑暗中悄然浮现,仿佛他本就与黑暗一体。同样身着黑袍,狰狞鬼面覆首,在眉心处,有一点幽暗如深渊的星芒印记,缓缓流转。他无声无息地走到匍匐者身侧三步处,单膝点地,姿态恭敬,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冰冷如铁的沉稳气度。
“星轨已然标记,那携走‘钥匙’、害死玄煞的小老鼠,已遁入南域,落脚就在青灵地界。” 梁宏的猩红视线,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重若山岳,“犹记当初东域之行,你无功而返,孤念你初担重任,又遇那李长风援手,并未苛责。”
地煞低头,狰狞面具看不到表情,只有沉静如死水的声音:“是地煞办事不力,有负尊主重托。”
“此番,” 梁宏的声音陡然转厉,虽未提高,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震颤嗡鸣,四壁的暗红纹路疯狂闪动,无边的煞气自他体内一丝丝溢出,如无数触手在虚空中狂舞,“正是你将功赎罪之机!此去南域,勿必给我将此人,连带其可能接触的一切关联,彻底——”
他微微一顿,猩红眸光暴涨,吐出最后两个字,带着滔天的杀意与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碾碎。”
轰!
一股源自上位者的恐怖威压,混着尸山血海般的实质煞气,轰然落下,并非针对跪伏的报信者,而是尽数压向单膝跪地的地煞
地煞肩头微微一沉,身下的玄铁地面竟悄无声息地向下凹陷了半寸,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但他身形依旧挺拔如枪,连那狰狞鬼面都未曾晃动一下。
“可有信心?”
梁宏最后的问话,已不带丝毫情绪,唯有绝对的冰冷,与裁决命运般的淡漠。
大殿之内,气温骤降,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冻结、破碎。
在这极致压抑、足以令寻常元婴修士魂飞魄散的恐怖氛围中,地煞缓缓抬起了头。
狰狞鬼面之后,仿佛有一双比黑夜更暗、比寒冰更冷的眼睛,与王座上的猩红重瞳对视。
下一刻,一道冰冷、铿锵、斩钉截铁,如同万载玄铁交击、又似九幽寒风掠过的声音,撕裂了无边的死寂与威压,铮然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决绝的杀意与不容动摇的信念:
“请尊主放心。”
“地煞此番——”
“必不辱命!”
“若再失手,愿自戮于悬空山巅,魂飞魄散,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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