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次经过那个村子,他都会远远看上一眼。
临终前,他躺在床上,忽然看见门帘掀开,走进来一个人。
是她。
他笑了。
“你来了。”
她点点头,在他床边坐下,像小时候那样拉着他的手。
“我来送你。”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第六世,过。”
第七世。他是一名刺客,自幼被杀手组织收养,练就一身杀人的本事。
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影。
他杀过很多人,有贪官,有恶霸,也有无辜的人。
他不问是非,只执行命令。
直到那天,他的目标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年方二十,是某位大官的独女。大官犯了事,要被满门抄斩,这女子侥幸逃了出来。
他的任务,就是杀了她,斩草除根。
他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躲在一座破庙里。
她没有发现他,只是蜷缩在角落,小声地哭。
他握着刀,一步步靠近。
就在他举起刀的瞬间——
她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是来杀我的吗?”
她问。
他沉默。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
“动手吧。”
她说。
“我累了。”
他握着刀的手,第一次颤抖了。
他杀过那么多人,从来没有犹豫过。
可这一次,他下不了手。
他收起刀,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影。”
他说。
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后来,他背叛了组织,被整个杀手界追杀。
他带着那个女子,四处逃亡,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可每一次看见她的笑容,他都觉得值得。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年。
十年后,她病死了。
他把她葬在一座开满野花的山坡上,在她坟前坐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擦干眼泪,继续逃亡。
五年后,他被组织找到,死在乱刀之下。
死前,他看见她站在不远处,冲他笑。
他伸出手,想去抓她的手。
然后,他想起了一切。
“第七世,过。”第八世。
他是一名医者,行走乡里,悬壶济世。
他没有高深的医术,只会治疗一些寻常病痛。可他每到一处,都会尽心尽力为穷苦人看病,分文不取。
那年,疫病横行,十里八村死了不少人。
他不顾自身安危,日夜奔波在病患之间。熬药、施针、照料病人,累得自己都病倒了。
有个老婆婆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大夫,你歇歇吧,别把自己累坏了。”
他笑着摇头:“婆婆,我没事。您先躺好,我再给您把把脉。”
疫病持续了三个月,他救了上百人。
可他自己,却染上了疫病。
那天夜里,他躺在简陋的草席上,发着高烧,意识模糊。
村里人来照顾他,把家里仅有的米粮熬成粥,一口一口喂给他。
他醒过来一次,看着那些朴实的脸,笑了。
“谢谢你们。”
他说。
然后闭上眼,再也没有睁开。
死时,他不过三十岁。
村民们凑钱给他立了一块碑,上面写着——“大善人张大夫之墓”。
每年清明,都会有人来给他上坟。
“第八世,过。”。
第九世他是一名工匠,专修屋顶。
他手艺很好,方圆百里的人家,屋顶漏了都找他。
他有一个妻子,生了三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却很知足。
那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很多人都出去逃荒了。
他不走。
他说,他是修屋顶的,走了,这村里人的屋顶漏了谁修?
妻子劝他,他不听。
村里人也劝他,他也不听。
他就这么留下来,每天依旧背着工具包,走街串巷,给人修屋顶。
有人家拿不出钱,他就赊着,等年景好了再还。
有人家拿不出粮,给一碗粥,他也干。
那年冬天特别冷,他给人修屋顶的时候,从房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腿好了之后,走路有点跛,不能再上房了。
他就坐在家里,给人编筐编篓,换点粮食度日。
他活了七十多岁,死的时候,三个孩子都在身边。
临终前,他看着破旧的屋顶,忽然说了一句:
“那家的屋顶,我还没修完呢……”
“第九世,过。”第十世。
他是一名士兵,戍守边关,十年未归。
边关苦寒,风沙漫天,一年有半年见不到绿色。
他和同袍们一起,守着那座孤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有敌来犯,他们就拿起刀枪,拼死抵抗。
没有敌来,他们就修城墙、种菜、聊天、想家。
他想家。
想家里的老母亲,想家里那棵老槐树,想母亲做的槐花饼。
可他知道,他回不去。
边关需要人守,他不守,谁守?
第十年,敌人大举来犯。
那一战,打得很惨烈。城墙几度被攻破,他们几度又夺回来。
他杀了多少敌人,记不清了。
身上中了多少刀,也记不清了。
只知道最后,敌人退了。
他也倒下了。
同袍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
手里还握着刀,眼睛还望着北方的敌营。
“兄弟,敌人退了,咱们赢了。”
有人在他耳边说。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然后,他闭上眼。
死时,手里还握着那把刀。
第十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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