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早的办公室并没有茶。
林眠推门进去时,看见的是满桌摊开的文件和亮着三块屏幕的电脑。空气里那股雪松香薰的味道被浓郁的咖啡焦苦气盖过去了——不是手冲咖啡的醇香,而是速溶咖啡粉被热水冲开时那种廉价而直接的刺激味道。
苏早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
她没穿外套,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却紧绷的小臂。左手端着个白色瓷杯,杯沿有褐色渍痕,是长期喝咖啡留下的印记。
“门关上。”她说,没回头。
林眠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他走到办公桌前,没坐,只是站着等。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城市的天际线在黯淡的光线里显得模糊,只有几栋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光。
苏早转过来时,林眠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
不是熬夜那种普通的红,而是毛细血管破裂般细密的血丝,像蛛网一样铺在眼白上。她的妆比早上更浓了,但遮瑕膏盖不住那种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疲惫。
“坐。”她走到办公桌后,没看林眠,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林眠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
摊开的文件里,有一份是红色的——在公司,红色封面的文件代表“重大危机”或“严重亏损”。他瞥见标题的前几个字:“跨境并购项目尽调重大疏漏……”,后面被另一份文件压住了。
“你早上说的那三处隐藏债务,”苏早开口,声音沙哑,“核实了。”
林眠抬眼。
“是真的。”她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推过来,“标的公司在BVI、开曼和新加坡的三个离岸实体,过去五年间通过关联交易转移了至少八千七百万美元利润。债务隐藏在七层股权结构下面,正常尽调根本查不到。”
林眠接过报告,快速浏览。
数据很详细,比他昨晚通过“灵感碎片”看到的还要具体。标注的时间是今天上午十一点——也就是他在会议室里和王主管对峙的时候,苏早已经派人紧急核查了。
“你的团队花了三周没查出来,”林眠合上报告,“现在两小时就查清了?”
“因为我直接找了那三家离岸基金的注册代理人。”苏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喝的是水,“开了三倍的价格,要求两小时内拿到所有股东变更记录和资金流水。”
她放下杯子,瓷杯底和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意味着并购案要重新谈价格,或者直接放弃。”林眠说。
“意味着我团队三个月的努力白费了。”苏早的声音忽然冷下去,“意味着我要在下周一的董事会上,承认我的团队犯了一个可能让公司损失上亿的错误。意味着过去五年我建立起来的‘零失误’记录,今天被打破了。”
她的手指按在红色文件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眠看着她。
这个二十六岁就坐到副总裁位置的女人,此刻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兽。外表依然精致,西装依然笔挺,但内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那种用无数个通宵、无数杯咖啡、无数次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搭建起来的完美外壳,被一个她看不起的、爱睡觉的下属,用几句话就敲出了裂痕。
“所以你叫我上来,”林眠说,“是要我负责吗?”
“负责?”苏早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你负得起吗?八千七百万美元的潜在损失,你拿什么负?”
“那——”
“我叫你上来,”她打断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是要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办公室安静下来。
窗外的云层更低了,远处有雷声闷闷地滚过。要下雨了。
“我说过了,”林眠平静地说,“睡觉时想出来的。”
“林眠。”苏早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我查过你。普通家庭,普通学校,毕业三年换了五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干了十个月。没有海外留学经历,没有金融背景,没有接触过离岸架构的实务。告诉我,一个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睡觉’的时候,发现连我团队里年薪百万的资深律师都发现不了的问题?”
“逻辑。”林眠说。
“什么?”
“逻辑。”他重复,“离岸架构再复杂,本质上也是一套逻辑系统。有输入,有输出,有规则。只要找到规则,就能看到漏洞。”
“你说得轻巧。”苏早冷笑,“七层股权结构,涉及三个司法管辖区,五家银行,十二个关联方——这叫什么逻辑?”
“迷宫的逻辑。”林眠说,“再复杂的迷宫,也有出口。只不过大部分人被困在迷宫里,忙着记走过的路,忙着担心走错,却忘了抬头看天空——迷宫的设计者,也是按一定的规律建造的。”
苏早沉默了。
她看着林眠,像是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人。不是看他的职位,不是看他的履历,而是看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像是深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能吞噬一切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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