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的夜,从来都不是用来安眠的,是用来熬命的。
窗外的风跟带了刀子一样,呼呼地刮着园区铁栅栏。
远处园区里时不时炸响几声凄厉的惨叫、暴怒的呵斥,还有枪械上膛、车轮碾压碎石的刺耳噪音,混杂着山林里的虫鸣。
揉成一团让人头皮发紧的混乱。
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散不去的铁锈味、火药味,还夹杂着廉价烟草和汗水的恶臭,吸进肺里都觉得堵得慌。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让人不敢彻底放松半分。
我、成哥、林飞三人围坐在客厅的红木桌旁,桌上的烟灰缸早就堆满了烟蒂,密密麻麻挤得满满当当。
半截烧尽的烟丝还在冒着微弱的白烟,袅袅升起又快速消散。
桌上摆着三瓶喝了大半的冰镇矿泉水,杯壁凝满水珠,顺着瓶身不停往下淌,打湿了桌面,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没人说话的时候,整个客厅死寂得可怕。
只有墙上老旧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沉闷地跳动。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催得人心里愈发焦躁。
这一夜,我们仨没打算睡,也根本不敢睡。
所有人的心思,从头到尾都死死揪在女老大的安全上,半点不敢松懈。
我指尖夹着一根快燃到滤嘴的烟,滚烫的烟蒂烫到指尖,传来一阵灼痛感,我却半点没察觉。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的惊险画面。
“不能再拖了。”
我率先打破死寂的氛围,嗓音因为熬夜和紧绷的情绪,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压抑的戾气。
“再把她留在园区里,就是等死。我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守着,总有疏漏的时候。”
成哥坐在我对面,脸色沉得像结了冰,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眼底布满红血丝,一看就是身心俱疲却硬撑着不敢放松。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凝重:
“我赞同。园区现在彻底乱了,各方势力都在盯着,暗流涌动,谁都靠不住。
内部有内鬼通风报信,外部有死敌虎视眈眈,里外夹击,根本防不胜防。
继续留在这里,风险太大,我们谁都承担不起她出事的后果。”
林飞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脑子始终保持着最清醒的状态。
他缓缓开口:“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暂时送走。先离开缅北这个是非之地,避避风头,等这边局势彻底稳住,或者迪拜那边的隐患彻底清除,没了致命威胁,再把人接回来。”
这话一出,客厅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道理我们都懂,也一致认可,可最难的问题,卡在了落脚点上。
往哪送?送去哪里才能真正安全?
这可不是随便找个地方躲几天那么简单,一旦选址出错,不是避祸,是主动送羊入虎口,把人推进更深的地狱。
林飞沉吟片刻,率先抛出了他的方案,语气笃定:
“我的建议,要么泰国,要么越南。”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继续解释:
“两个地方离缅北都近,路程短,转移风险小,而且都是境外地带,能彻底避开缅北的追杀势力。
最关键的是我们在两边都有熟人、有落脚点,手下的人能随时照应,一旦突发情况,我们能第一时间赶过去支援,进退都有余地,可控性很强。”
这个方案听起来确实稳妥,符合最常规的避险逻辑,换做任何人,大概率都会点头同意。
成哥听完,下意识转头看向我,目光带着询问:
“小欢,你怎么看?你跟女老大走得最近,最了解她的情况,这件事你的意见最重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安静地等着我的答复。
我抬手摁灭了手里的烟,烟蒂狠狠碾在烟灰缸里,将所有的烦躁和顾虑都压下去。
心里却翻江倒海,无数念头飞速交织、碰撞。
说实话,泰国、越南这两个地方,我一点都不看好,更谈不上放心。
在外人眼里,境外是避险天堂,可在我们常年混迹边境的人眼里,天下乌鸦一般黑。
国外的月亮根本不比国内圆,更谈不上安全。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浮躁,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实话,这两个地方,我都不觉得安全。”
林飞微微挑眉,眼底带着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否定他的方案:“怎么说?”
“很简单。”
我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人,字字清晰,句句落地,
“在我心里,全世界任何地方,都比不上国内安全。真要想彻底保住女老大,唯一的万全之策,就是送她回国。
只有回到国内,那些缅北的亡命徒、境外的仇家,才不敢轻易造次,这是最稳妥、最彻底的保命方式。”
成哥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低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提议送回国?既然国内最安全,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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