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的八十万禁军,踏着神庙使徒冰封千里的浩瀚神威,终于碾入了荒北的疆域。
铁蹄之下,不再是松软的冻土,而是坚逾精钢、光滑如镜的万里玄冰。天空是惨淡的灰白,没有飞鸟,没有云翳,只有无穷无尽的、仿佛凝固了的寒意。大地是死寂的苍白,绵延至天际线的冰丘如同巨兽的骸骨,嶙峋狰狞。寒风在这里失去了呼啸的力气,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冰冷,无声无息地渗透着重甲,啃噬着骨髓。
先锋的数万重甲步兵,簇拥着象征皇权的华盖龙旗,率先踏入了这片被神罚洗礼过的绝地。他们步伐沉重而整齐,精钢战靴踩在冰面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咔嚓”声,在这片死寂中传出老远。士兵们的脸上,大多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与亢奋的潮红。敬畏来自头顶那位悬浮于空、散发着冰蓝神辉的化神境神庙使徒,以及脚下这片挥手间造就的恐怖冰原;亢奋则源于对胜利的绝对自信——有神明开道,有陛下亲征,那小小的荒北叛逆叶宇,不过是冰雕下的蝼蚁,弹指可灭。
“加快速度!日落之前,本使要看到荒北叛逆的人头,悬挂在陛下的龙旗之下!”神庙使徒冰冷的声音如同神谕,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士兵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对凡人生命的极致漠视。他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冰蓝光晕,俯视着脚下蝼蚁般移动的大军,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审视一群注定成为祭品的牲畜。
庆帝端坐在由八匹覆甲神驹牵引的巨大龙辇之上,厚重的锦帘半卷,露出他威严而略显苍白的面容。他看着前方那片被冰封的荒原,以及地平线上隐约浮现的荒北城墙轮廓,嘴角勾起一丝冷酷而笃定的弧度。叶宇?一个被废黜、被下毒、困守绝地的皇子,纵有些许奇遇,召唤了些许亡魂,在真正的神明伟力面前,又能翻起几朵浪花?神庙使徒的冰封千里,已彻底断绝了荒北任何反抗的可能。这八十万禁军,与其说是来征伐,不如说是来接收胜利,来向整个天下宣告,谁才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宰!他轻轻摩挲着龙椅扶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润玉质,仿佛已经握住了那枚即将被碾碎的荒北玉玺。
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在冰原上缓缓推进。最初的数里,一切如常。冰面坚实,视野开阔,除了刺骨的寒冷和令人心悸的寂静,并无任何异常。士兵们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队列中甚至开始响起低低的交谈和粗豪的笑骂,驱散着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死寂。
“哈!都说荒北是龙潭虎穴,我看是老鼠洞还差不多!冻得梆硬,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
“有神使大人在,什么魑魅魍魉敢露头?怕不是都冻成冰坨子了!”
“赶紧打完收工,这鬼地方,老子一刻都不想多待!听说京都的醉仙楼新来了批胡姬…”
“闭嘴!噤声!”领军的偏将厉声呵斥,但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不少。是啊,如此神威之下,荒北还能有什么手段?
然而,随着大军的深入,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如同悄然滋生的冰苔,开始爬上每个士兵的心头。
方向,似乎变得模糊了。
头顶那轮惨白的太阳,位置似乎恒定不变,无论他们走了多久,都仿佛悬挂在同一个角度,散发着冰冷而虚假的光芒。四周的冰丘、冰塔,初看各有特色,但多看几眼,却觉得它们如同被复制粘贴一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重复的相似性。试图依靠远处的荒北城墙作为参照,却发现那城墙的轮廓在冰雾中扭曲晃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海市蜃楼,永远无法真正接近。
“妈的,这路…怎么感觉在原地打转?”一个什长抹了把眉毛上的冰霜,低声咒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闭嘴!跟着旗号走!”百夫长呵斥,但眼神也不由自主地扫向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冰棱地貌,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沉默的行军中悄然蔓延。队列不再如初始那般严整,士兵们下意识地靠拢身边的袍泽,仿佛能从同伴的体温中汲取一丝对抗这诡异环境的勇气。脚下的冰面,坚硬依旧,但踩踏上去的回声,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拉长,变得空洞而遥远,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巨兽的胸腔之上,沉闷得令人心悸。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温度的变化。
神庙使徒冰封千里的极寒是霸道而均匀的,如同一个巨大的冰棺。但此刻,士兵们却感觉身边的寒意不再恒定。有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深入骨髓的阴冷会毫无征兆地从脚下或身侧的冰隙中窜出,瞬间穿透重甲,冻得人牙齿打颤,血液几乎凝固。有时,行至某些区域,周遭的温度又会诡异地回升几度,虽然依旧冰冷刺骨,但这细微的温差在极致的寒境中却显得格外突兀,如同冰窟中吹来的一丝暖风,非但不能带来慰藉,反而更添诡异。
“呼…这鬼风,怎么一会儿像刀子,一会儿又像…像死人吐气?”一个年轻的新兵脸色发青,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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