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惨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铁锈混合的冷硬气息，四壁隔音效果极好，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姜远缓缓抬眼，那双深邃的眸子没有半分温度，锐利的目光如同解剖台上精准无误的手术刀，不偏不倚，死死钉在周明轩控制不住颤抖的指尖上。
他唇角极轻地向上勾起一抹弧度，那抹笑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比寒冬腊月的冰棱还要刺骨，笑意从未抵达眼底，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爸？;
他一字一顿，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两个轻飘飘的字，嗓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可落在密闭的审讯室里，却像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沉闷的震感顺着地面蔓延而上，直直撞进周明轩的耳膜，让他脑袋嗡嗡作响，连呼吸都骤然一滞。
“你觉得，他现在还有空管你的死活？;
周明轩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抬头，原本嚣张跋扈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慌乱，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姜远对视。
“你什么意思？我爸他……;
他的声音不自觉发颤，连自己都没察觉到那份底气不足。
“周志强昨天已经被纪委的人带走了，你不知道吗？;
姜远缓步走到他面前，身形挺拔如松，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他微微弯腰，视线与被铐在审讯椅上的周明轩平齐，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天气如何这般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向周明轩的心理防线。
“对对对，你昨晚就被扣在公安局了，怎么可能会知道，你那位风光无限的常务副市长父亲，已经被纪委正式带走留置调查了。;
周明轩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爸可是市里实权在握的常务副市长，除了市委书记和市长，就数他父亲权力最大，平日里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人人敬畏？
眼前这个姜远，居然敢说他爸被纪委带走？
这一定是假的，是吓唬他的鬼话！
周明轩的瞳孔骤然剧烈放大，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扇了一记最响亮的耳光，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不可能！;
他猛地发疯般挣扎起来，双手上的手铐狠狠撞击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发出一连串刺耳又杂乱的哐当巨响，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格外突兀。
“我爸是常务副市长！谁能动他？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吓唬我！;
姜远直起身，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明轩的肩膀。
那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周明轩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到一般，浑身猛地一缩，惊恐地往椅背上缩去，眼底已经爬上了真切的恐惧。
“吓唬你？;
姜远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从容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照片，指尖一松，照片“啪”地一声甩在周明轩面前的桌面上，边角磕着桌面，清脆刺耳。
照片里，他的父亲周志强头发凌乱，往日里意气风发、威严十足的模样荡然无存，脸色灰败如死，神情狼狈不堪，正被两名神色严肃的纪检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押着，朝着一辆黑色的纪委专用警车走去，曾经的权势风光，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这些照片，是昨天胡振邦的秘书亲自交到他手上的，当时只当是备用，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姜远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冰锥一般，一字一句，狠狠扎进周明轩的耳朵里。
“昨天下午三点整，纪委联合检察院突袭市政府办公大楼，直接从你父亲周志强的办公室保险柜里，搜出的现金、黄金、名贵字画、古玩玉器，堆积如山，涉案金额巨大，证据确凿，足够判他无期徒刑，一辈子都别想走出监狱。;
“你以为你爸只手遮天、无人能管？可惜，在国法面前，在正义面前，他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一个触犯法律的蛀虫！;
周明轩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照片，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想起，昨晚自己在公安局里撒泼打滚，叫嚣着要给爸爸打电话、要让父亲来捞人的时候，周围那些警察看着他的眼神，不是畏惧，不是讨好，而是一种诡异又怜悯的意味深长。
他又想起刚才审讯他的张涛，从头到尾提都不敢提他父亲半句，态度疏离又冷淡……原来不是那些人怕他爸，而是他爸早就自身难保，彻底倒台了！
“不……不会的……这不是真的……;
他还在徒劳地嘴硬，试图自欺欺人，可滚烫的眼泪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混着鼻涕糊了满脸，模样狼狈又丑陋，半点没有了往日富二代的嚣张气焰。
“我爸那么厉害……他一定有办法出来的……一定能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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