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哐当”一声被重重关上，锁舌弹回的脆响清脆又冰冷，像是一道迟来却铁面无私的宣判，狠狠砸在王家每个人的头顶心上，震得他们手脚发麻，浑身冰凉。
他们就这样彻彻底底地失去了那个能让他们一步登天、攀附常务副市长女婿飞黄腾达、坐享荣华富贵的机会。
那原本触手可及的体面、权势、钱财、风光，在门关上的一瞬间，烟消云散，连一丝影子都没留下。
刚才还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要屏住的一屋子人，在唐万山与王凤英那两道耀眼又决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后，紧绷到极致的弦轰然断裂。
压在心头的恐惧没有消散，反而在顷刻间扭曲成了狰狞的怨怼、慌乱的推卸与撕破脸皮的互相撕咬。
最先绷不住的是王母。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冰冷硌人的硬板凳上，干瘪粗糙的手死命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就开始撕心裂肺地哭嚎。
那声音尖利又刺耳，穿透了狭小破旧的屋子，半点没有刚才对着王凤英时的刻薄蛮横、盛气凌人，只剩下慌不择路的崩溃、绝望与后怕。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一个女儿，就让你们逼走了！逼得跟我们一刀两断了！;
她伸着枯瘦的手指，直直指着僵在原地的王父，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整张脸皱成一团，狼狈不堪。
“我早就跟你说过，对英英好一点，别总盯着她口袋里的钱，别一天到晚惯着儿子、由着他胡作非为！你偏不听！你偏要摆出老子的架子，偏要拿起那根拐杖打她！现在好了！她跟着当常务副市长的男人走了！亲口说跟王家两清、再无瓜葛了！我们以后靠谁去？！;
王父本就憋了一肚子无处发泄的火，又羞又恼又怕，颜面扫地，此刻被老婆子指着鼻子一顿痛骂，顿时炸了毛，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将手里那根包了铁皮、刚要砸向女儿的拐杖往水泥地上狠狠一戳，“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
他脸色铁青，青筋暴起，对着王母怒吼出声：“你哭什么哭！现在知道哭了？当初是谁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凤英嫁得好、手里有钱，让她多掏点帮衬儿子？是谁天天嫌她给的钱少，背地里骂她小气、白眼狼、不顾娘家？现在出事了，倒好，全都怪到我头上了？！;
“我那不是为了这个家吗？不是为了咱们儿子吗？;
王母哭得更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
“儿子没本事、没出息，不指望女儿指望谁？你倒好，一上来就动手，一上来就赶人！现在把财神爷打跑了！把王家唯一的靠山打没了！以后富贵的房贷谁还？外面欠的一屁股外债谁填？难道要你去卖血、去卖命吗？！;
一提到王富贵，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射向了那扇紧闭得纹丝不动的卧室门，眼神里有怨、有恨、有推卸，还有毫不掩饰的怪罪。
王凤霞抱着怀里哭闹不止的孩子，脸上刚才那副谄媚讨好、低三下四的模样早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怨毒与不甘。
她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却字字尖细，狠狠戳破真相。
“要我说，今天这一切，全都是王富贵一个人害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赌、去瞎折腾、去乱借钱，好好的家被他败得一干二净！要不是他天天在外捅娄子、惹麻烦，爸妈能天天逼着姐要钱吗？姐能被你们逼得这么狠、这么寒心吗？！;
王凤华也连忙跟着点头，脸上写满了后怕与庆幸自己早早抽身的侥幸，声音发颤地附和。
“就是！当初姐偷偷给我塞钱，我都不敢要，就怕你们知道了又去闹、又去抢！你们倒好，把姐当成冤大头、当成摇钱树，往死里榨、往死里用，现在树倒了、根断了，全完了！;
她们两个此刻半点不念姐弟情分、骨肉亲情，只想把所有的过错一股脑全都推到王富贵身上——毕竟，她们比谁都心里清楚，失去王凤英这个姐姐，失去唐万山这尊手握大权的大佛，她们以后在婆家抬不起头，在外面直不起腰，这辈子都别想再沾半点光。
卧室内的王富贵将外面的争吵、指责、谩骂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浑身的冷汗浸透了贴身的内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又冷又慌，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打颤。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此刻就是全家的出气筒，是所有人眼里理所当然的罪人，是搞垮王家、逼走姐姐的元凶。
忍无可忍之下，他猛地一把拉开房门，眼睛通红布满血丝，头发凌乱不堪，脸色惨白又狰狞，像一头被逼到绝路、彻底疯魔的疯狗，对着一屋子指责他的人疯狂嘶吼。
“都骂我！都怪我！你们就一点错都没有吗？！我买房你们住，我买车你们坐，我花钱享乐的时候，谁没跟着沾光、跟着享受？！现在出事了、塌天了，全都推到我头上？！;
“当初是谁天天催着我、逼着我去找姐要钱？是谁口口声声说，姐嫁了有钱人就该养着娘家、养着弟弟？是你们！是你们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伸手指着脸色铁青的王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尤其是你！爸！你动不动就打她、骂她，拿孝道压她、绑她，把她的心一点点磨凉、一点点磨死！今天要不是你举起那根拐杖要砸她，姐能说出一刀两断的绝情话吗？！唐万山能彻底跟我们王家翻脸、不留半点情面吗？！;
王父被亲生儿子怼得哑口无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气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扬起手里的拐杖就要朝王富贵身上打去。
“你个不孝子！败家子！你还敢顶嘴！我今天就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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