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把幻光阴蚎收回虫界，站起来。“那个渔村的具体方位。”
老者用触手从桅杆上取下一张极小极旧的兽皮海图，在柜台上展开。图上画的是中转礁周边海域的详细地形，东北方向有一片用淡褐色颜料标注的沼泽区，旁边用极细的海族文字写了“半咸水沼泽，水影鬼蚁巢穴疑似区域”。他把海图推到王铮面前。“送你了。万一你死在那片沼泽里，这张海图就当是老头子送你的上路钱。活着回来的话，记得告诉我水影鬼蚁的异卵长什么样——我活了一千多年还没亲眼见过那东西。”
王铮收了海图，出了铺子沿着栈道往客栈走。路过码头时那个正在修补渔网的海蛇族抬头看了他一眼，竖瞳在他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补网。王铮注意到他手腕上的伤疤比昨天淡了不少，但伤口边缘还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绿色——那是水毒残留的颜色。一个海蛇族水手，手腕上留着水毒伤痕——他被水影鬼蚁咬过。王铮本来想走过去问他几句，但海蛇族已经把头埋得很低，手指飞快地穿梭着网线，整个人的姿态写着四个字——别来烦我。
傍晚时分，王铮从客栈出来，沿着环形礁石往东北方向走。路过海蛇族修补渔网的位置时，那个海蛇族已经不在了。修补了一半的渔网堆在木桩旁边，网线上还插着一根骨针。远处泻湖的水面上，玄诡月正从东边升起来，暗红色的月光把泻湖水染成了一片极深的暗红。
他沿着沼泽边缘摸黑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那艘覆在水面上的破船。船身侧翻着，船底朝着沼泽水面，船底木板上嵌满了藤壶和干涸的虫胶。船头正下方三寸的位置，三只水影鬼蚁工蚁的尸体漂浮在泥水交界处。他用神识扫了一下尸体——甲壳完整，没有被天敌咬伤的痕迹，但头部甲壳内侧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不是外力造成的，是从内部往外裂开的。法则反噬。
海图铺老板说的是对的。巢穴里出了问题。水影鬼蚁的母蚁在产下新异卵时消耗了大量法则之力，导致巢穴内部的法则平衡被打破。部分工蚁承受不住法则震荡，体内的水毒法则链被从内部撕裂，头部甲壳承受不住压力直接裂开。这种法则反噬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发生——母蚁产下的不是普通异卵，而是品级极高、蕴含着极完整法则链的极品异卵。普通异卵的法则波动强度不足以引发巢穴法则震荡。
他在沼泽边缘蹲下来把周围地形仔细看了一遍。废弃渔村里已经没有完整的房屋了，只剩几堵被海风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珊瑚石墙。沼泽水面很平静，水面上漂着厚厚一层暗绿色的浮萍。沼泽边缘有几株半死不活的红树林，树根扎在泥水里，树干上糊满了干涸的泥浆和虫胶。离红树林大概四十丈远的泥滩上，他能感应到极微弱的元磁异常——那是一片天然磁铁矿脉的露头，矿脉从泥滩底下斜着往沼泽深处延伸。水影鬼蚁的巢穴就在磁铁矿脉上。
他把元宝从袖口里摸出来。元宝趴在泥滩边缘一块干涸的礁石上，触角在夜风里抖了两下，往泥滩方向偏了偏。“感应巢穴的金属结构。水影鬼蚁的巢穴是磁铁矿脉里开挖出来的，矿脉走向会告诉你巢穴入口在哪。别惊动里面的工蚁。”
元宝的磁力线无声地铺开。元磁感应在泥滩上的精度比神识探测更高——神识会被沼泽里的混合灵力干扰，但磁力线穿透泥水层时几乎不受任何影响。不到十息，它用磁力线在王铮掌心里画了一幅极简的地下结构图：巢穴分为三层，最上层是工蚁活动区，中间层是母蚁产卵室，最底层是异卵储藏室。三层之间用蚁道连接，蚁道内壁糊了一层极厚的磁性虫胶——那是水影鬼蚁用磁铁矿粉末混合自身分泌物制成的天然防御层。磁性虫胶对金属法器和金属性术法有天然的干扰效果，普通修士用金属法器攻击蚁道会被磁性虫胶偏转攻击方向。但有元宝在，磁性虫胶不是阻碍，反而成了最精准的导航标。
“异卵在哪个位置。”王铮问。
元宝的触角在巢穴结构图最底层画了个小圈。储藏室里有两颗异卵——两颗都是活的。每一颗异卵都在持续散发极微弱的法则波动，波动的频率很低，但极其稳定，稳定到元宝的元磁感应都能捕捉到。普通水影鬼蚁工蚁的法则波动在元磁感应里只是一片模糊的暗影，但异卵的法则波动是两个轮廓极其清晰的暗蓝色光点。
两颗。比预期多一颗。王铮在泥滩上又蹲了片刻，把巢穴的进出蚁道全部确认了一遍。正面硬闯巢穴不是不行，但水影鬼蚁的巢穴内部太窄，蚁道直径只有不到半丈，他钻进去施展不开。而且母蚁在巢穴内部有地利优势，水毒在封闭空间里会不断累积浓度，拖久了连渡劫期的护体灵光都会被侵蚀。必须把母蚁引出来。
他把暗虫召出来贴在泥滩边缘一块半浸在水里的礁石背面。“你从水下蚁道摸进去。水下蚁道是水影鬼蚁用来排水的通道，工蚁不会在里面巡逻。找到异卵储藏室之后不要动手，先在储藏室壁上用阴极法则吸走一小块磁性虫胶，让巢穴的法则平衡出现一个极微小的缺口。母蚁感应到巢穴法则失衡会亲自下到储藏室检查。等她离开产卵室进了储藏室，你再——”他把自己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用极简短的神识指令传给暗虫，然后让暗虫无声地滑进了沼泽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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