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巡逻船的尾迹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上之后，铁柔把两把重剑从背后解下来靠在断崖石台的玄武岩壁上，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清理虎口上震裂的伤口。她的动作还是一贯的粗暴——用牙齿咬着旧布条的一端，右手拽着另一端往裂口上缠，缠完打了个死结就算处理完了。熔金和旧重剑一左一右靠在石壁上，剑身上的海水还没干，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暗红色和玄黑色光泽。她抬头看了王铮一眼，说刚才那三个执法使撤回去之后深蓝港方向肯定会加派巡逻船，今晚最好别在石台上过夜。
王铮点了下头，却没有立刻起身。他盘坐在石台中央，把混天棒横在膝上，破空斩仙剑插在脚边的玄武岩裂缝里，神识全部沉入了虫仙界。突破渡劫中期之后，虫仙界的球体结构已经稳定下来，十二重天的法则对流正在以极缓慢但极稳定的速度自主运转。但在石台上和三个血金鳞执法使交手时，有几只灵虫的法则波动出现了一些他之前没来得及细看的变化。这些变化不是突破带来的——突破是虫仙界整体结构的质变，而这些变化是每一只灵虫在球体结构成型后各自产生的独立进化。他需要把每一只灵虫的状态都仔仔细细地过一遍。不光是核心灵虫，那些功能性的、辅助性的、甚至一直放在虫界角落里自由活动的低阶灵虫，也要一并理清楚。
他把虫仙界的球体内壁在神识中展开。球体正中央那枚十二面晶体正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十二重天的法则荧光就在晶体表面流转一轮。以晶体为中心，十二重天均匀分布在球体内壁上，每一重天都是一片独立的法则领域，但领域之间的壁垒已经被法则孔洞凿穿，对流通道稳定运转。
他先看火属。赤火天在球体上部偏右的位置，整片领域呈极淡的赤红色，领域中央的虚空火种核心比突破前亮了许多——不是火焰变大了，是火焰的颜色从之前的古铜色变成了带了混沌法则微光的古铜偏银白色。焚虚火蠊趴在火种核心正上方，六翼完全展开，背甲上的虚空火纹正在随着火种核心的脉动有规律地明灭。它在石台上和血金鳞执法使交手时释放的虚空火焰镀层，比突破前的撕裂精度提升了不少，火焰边缘的银白色光晕能自动分解金属性法则纹路的节点结构。这种分解能力不是虚空火本身自带的，是虫仙界混沌法则粒子融入虚空火焰之后产生的新特性。他把火蠊从赤火天里召出来放在掌心里仔细看了看——甲壳完好，六翼翼膜没有任何撕裂伤，虚空火纹的亮度比突破前稳定了太多。火蠊用前足擦了擦触角，在他掌心里趴下来，发出一声极低极短的鸣叫。那声音很平和，像是在说“我很好，不用担心”。
木属。青木天在球体右中部，法则密度已经从九成九稳稳地推到了大圆满的边缘，只差最后一丝实战磨合就能正式突破。整片青木天绿意葱茏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藤蠖的藤蔓螺旋已经爬满了青木天大半面积，每一根螺旋分支的末梢都延伸出极细的法则吸收端，把朽木散逸出来的生灭法则原始碎片一丝不漏地全吸进法则网络。海藻灵藤根茎的嫩白须根从之前的几十根翻到了上百根，须根末梢和藤蔓螺旋彼此缠绕，在朽木周围形成了一片极密极浓的木属法则微环境。长生木蚨趴在朽木正上方，新生的暗金色偏青铜甲壳在藤蔓螺旋的墨绿色荧光映照下泛着极沉稳的光泽。它苏醒后的这几天一直在用触角轻轻拨弄藤蠖的足须，两只木属性灵虫的法则纹路在触碰中持续同步闪烁。王铮注意到长生木蚨腹部的甲壳缝隙里多了一圈极细的螺旋状法则纹路——那是藤蠖的藤蔓螺旋法则和长生法则融合后产生的新纹路。这圈纹路的作用他现在还看不完全，但从纹路上流动的法则碎片的密度来看，应该和木属法则的再生修复能力有关。
水属。幽水天在球体下部偏右。幻光阴蚎趴在海祸水虫旁边，冰水双属甲壳表面的霜纹已经彻底稳定下来。它在突破前冰属和水属法则纹路之间还存在极细微的摩擦损耗，靠海祸水虫的过滤能力勉强维持平衡。现在这层过滤膜已经完全融入甲壳表面的法则纹路内部，冰和水不再是两个独立体系，而是在法则纹路最深处开始真正的融合。太古深海虫族死卵被它放在海祸水虫喷口边缘持续接受纯净水属法则波动温养，卵壳上最后一丝排异反应已经彻底消散，死卵内部的太古水属法则闭环正在极其缓慢地和幻光阴蚎体内的冰水双属法则网络建立连接。海祸水虫倒是没什么变化——它的半球甲壳依然在有规律地膨胀收缩，喷口持续喷出纯净水属法则波动，鳞片边缘的纤毛过滤海水的节奏和突破前一模一样，好像球体结构的变化跟它完全没关系似的。这只海祸水虫的性格极其稳定，稳定到王铮几乎感觉不到它有情绪波动。
暗属。极暗天在球体左侧偏下。暗虫趴在深渊暗螯虫晶上，虫晶已经被它炼化了将近一半，极暗天法则密度从六成二推到了接近七成。它甲壳边缘那层暗色水膜比突破前更薄更透，但水膜的暗属侵蚀效果反而翻了一倍——水膜覆盖过的区域会在极短时间内产生暗属法则污染。暗虫的情绪还是那种沉而稳的淡漠，对什么都没什么反应，但对王铮的神识指令响应速度比突破前快了许多。它用口器在王铮神识探入的方向轻轻碰了一下，就算打过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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